，路燈光透進來一點，把屋子照得模模糊糊。
我在那片昏黃里想了好多。想老房子今晚是不是也這么安靜，想灶臺上那口鐵鍋有沒有人記得刷，想老頭子還在的時候，半夜總愛咳兩聲，我就伸手給他掖掖被角。
后來我閉上眼，跟自個兒說，睡吧，明天還得過。
打那以后好幾天，我都這么跟自個兒說。早上醒了，走廊里已經(jīng)有護工推餐車的響動，老頭老**們低低的說笑聲從門縫漏進來。我躺一會兒，慢慢坐起身，拉開窗簾看看天色，跟自個兒說，行，又一天。
說多了，還真就信了那么一點——不是說日子變好了，是覺得能一天天往下走了。人有時候就這樣，不是看見盼頭才撐得住，是撐著撐著自個兒就找到步子了。
頭幾個月，我真以為他會來。每到周末，我就早早起來，把頭發(fā)攏整齊，換件干凈衣裳，坐在屋里等。護工小林問我：“許奶奶，等兒子來??？”
“興許會來吧?！蔽艺f。
可每回等到天擦黑，走廊里進進出出的都是別人家的兒女，沒有許成浩。
第一個月，他打來一個電話，說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忙完這陣頭一件事就是來看我。
“媽，公司剛接了個大單子，我實在脫不開身，等這茬過去了我馬上來?！?br>“行，不急，你忙你的?！?br>“那邊吃得慣不？”
“慣，挺好的?！?br>“行，缺啥您跟護工講，我跟他們打過招呼了?！?br>“嗯?！?br>“那先這樣，還有個會?！?br>電話掛了，前后不到三分鐘。
第二個月，他發(fā)了條微信，說出差去了，下次一定來。第三個月，什么動靜沒有，只有月初***里準時到賬的5800塊。
我盯著手機上那條轉(zhuǎn)賬通知，看了半天。錢到了，人沒到。這就是許成浩給我的交代。
那會兒我還沒徹底死心，還覺得他許是真忙，許是過了這陣就來了。所以繼續(xù)等。
有一回，小林幫我給許成浩發(fā)了段視頻，拍的是我在花壇邊上轉(zhuǎn)悠。我特意穿了他以前說好看的那件深灰外套，頭發(fā)梳得齊齊整整，對著鏡頭笑了笑。
小林說：“許奶奶，讓成浩哥看看您精神頭足著呢，他好放心?！?br>我點點頭，看著她把視頻發(fā)出去。
那條視頻顯示“已讀”，許成浩回了倆字。
“收到?！?br>我盯著那倆字，盯了好一陣。不是“媽您氣色不錯”，不是“媽我抽空去看您”，就倆字——“收到”。
好像我不是他娘，是件他委托別人代管的物件，人家發(fā)了張照片證明東西完好無損，他驗了貨，回個“收到”，齊活。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沒讓小林看出什么。那倆字，是壓塌我最后一丁點兒指望的那根稻草。
我那會兒才真正想透了一件事：等，是有限度的。過了那個限度，它就悄沒聲地變了性質(zhì)。不是恨，也不是絕望，是一種特別清醒的感覺——好比一直在渾水里撲騰，忽然眨了下眼，水雖然還是渾的，但總算能辨出個大致輪廓了。
我辨出了一件事：他不會來了。不是因為忙，不是因為事多，是因為他覺得沒那個必要。每月準時到賬的5800塊錢，在他那里，就算盡到頭了。
到了春節(jié)，我心說，他總歸該來了吧。節(jié)前半個月我就張羅起來，托小林幫忙買了他打小最愛吃的麻花酥，還備了一盒他愛喝的碧螺春。
除夕那天，院里安排了團年飯，十來個老人圍一桌，擺了幾盤熱菜，配著瓜子花生。隔壁的鄭老師兒女雙全，那天來了一大家子人，走廊里熱熱鬧鬧的，笑聲從門縫鉆進來。
我坐在自個兒的位子上，看著那一桌的熱鬧，臉上掛著笑，跟旁邊的人搭兩句話，心里一直在轉(zhuǎn)一個念頭——他會不會忽然推門進來，說“媽，我接您回家過年”。
他沒來。
晚上九點多，電話響了，我以為是許成浩，一把抓起來，是我嫂子打來拜年的。
跟嫂子聊了十幾分鐘，掛了電話，屋里又靜下來了。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紅光一明一滅映在玻璃上。
我把那盒碧螺春放回柜子，麻花酥鎖進了抽屜。
那是我等他過的最后一個節(jié)。
打那以后，我不再特意打扮，不再提前備什么，也不再盯著手機等電話。
我開始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