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那個心思！”
“那你什么心思？你說！”
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閃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攥著刻刀，手心全是汗。
那句話在嗓子眼滾了幾十個來回。
“我……我的心思你還不知道？”
巧英愣了。
“你說清楚。”
“我……”我把刻刀往石頭上一插，站起來，“巧英，我想娶你！我沒摩托車沒手表沒西裝，我就一身臭汗和一手老繭。但我有手藝，我能刻一輩子的石頭，讓你住石頭房子、用石頭桌椅、門口蹲一對石獅子——”
“誰要一屋子石頭！”
“那……那我給你刻別的，刻花，刻鳥，你想要啥我刻啥！”
巧英的眼圈紅了。
“你這個話，憋了多少年了？”
“從你往我脖子里塞蛤蟆那年就想說了。”
“那是癩蛤蟆。”她糾正我。
“對，癩蛤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咬著嘴唇：“馬大壯你真是個石頭腦袋，十二年才開竅！”
她扔下作業(yè)本，轉身跑進了屋，門“砰”地關上了。
我站在月光底下，不知道她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琢磨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來，發(fā)現(xiàn)我碗里埋了三個荷包蛋。
平時最多一個。
我懂了。

可想娶巧英，得先過師父那關。
1985年秋天，滿師的日子到了。
按規(guī)矩，學徒出師得交一件“開山作”，讓師父驗手藝。做得好就出師，做不好就再熬一年。
我憋著一口氣，想做件大的。
我沒刻常見的石獅子、石鼓，而是跑到后山的老崖底下，找了整整半個月，找到了一塊三尺高的天然青石。
這塊石頭有意思。上半截是深灰色，下半截泛著青白，中間有一道天然的赭紅色石筋，彎彎曲曲橫貫其中。
一般人看這石頭——廢料，石筋會裂，不能用。
但我上手一摸，心里有了譜。
這道石筋，穩(wěn)。
它不是裂縫，是天然的礦脈變化，反而讓石頭有了層次。
我把石頭拉回家，不讓任何人看。白天跟師父做完活計，晚上就鉆進柴房里，點著煤油燈干私活。
整整刻了四十天。
我用那道天然的紅色石筋做了一條鯉魚的脊背線，灰色部分刻了翻涌的浪花，青白部分做了魚腹和水沫。
鯉魚躍龍門。
我把鯉魚的鱗片一片一片刻出來，每片鱗的角度都不一樣，在光底下看過去，會隨著光線流動。
龍門用了減地浮雕的刀法，門柱上的紋路順著石頭本身的顆粒走向來刻，不用上色就有深淺變化。
驗收那天，師父圍著那塊石雕轉了五圈。
他蹲下來，湊近了看魚鱗的細節(jié)。
又站起來，退到三步之外看整體構圖。
他伸手摸了摸鯉魚背上那道天然的紅色石筋。
“這道石筋，你是故意留的？”
“是。這塊石頭天生帶著這道紅，我就順著它走?！?br>師父的手在石頭上停了很久。
“好。好一個順勢而為。”他直起腰，“你小子的手活兒，超過我了?！?br>這話一出，我整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