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大約一刻鐘后，床上的方玉秋動了動手指。
護士是從門口進來的，監(jiān)護儀的數(shù)字在變，幾分鐘后，主治醫(yī)生跑進來，開始查體，開始問話，病房里一下子忙起來了。
方恒被擠到門口，他就站在那里，看著里頭，眼睛紅著，沒掉淚。
我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進去陪她。"
方恒轉頭看了我一眼，聲音有點啞。
"謝謝您。"
我搖了搖頭，往門口走。
推開病房門，迎面撞上了一張臉。
顧廷深。
他就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在這兒站了多久，西裝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皺褶，像是某種內部的力量把它擠出來的。
我沒打算停，繞了個方向要走。
他側身擋住我。
"晴晴。"
兩個字說出來，聲音有什么東西在里頭裂開了。
我站定，看著他。
他臉上的神情是我在上一世從沒見過的，不是憤怒，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憎惡，是一種更深處的東西，像是某塊一直壓著的石頭動了。
"顧先生有話說？"
他的聲音很低。
"顧晴晴今天高燒，主治說，控制不住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那塊東西已經被他重新壓下去了。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開口求你。"
"上一世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說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嘴唇微微繃緊，像是把這句話從什么很深的地方硬挖出來的。
"但晴晴是無辜的。"
我抬起頭，看了他很久。
"顧先生，**有代價，這一條從來不會變。"
"代價的輕重，我沒有辦法提前精確告知，只能說，與病情的深淺成正比。"
我頓了頓。
"顧晴晴現(xiàn)在的情形，代價不會輕。"
顧廷深握緊了手。
"我知道。"
"我愿意接。"
我看著他，想起上一世他說同樣的話時的模樣，那時候是在我鋪子門口，他雙膝跪在地上，眼淚砸在青石地上打出淺淺的印子。
那個畫面在我心里存了整整一輩子，又是整整一輩子。
最后把我燒死的那把火，是他親手點的。
"顧先生，"
我沒有再看他，往前走出去兩步，聲音平平落在走廊里，
"令千金的事，我需要想一想。"
我沒有說我不答應，也沒有說我答應。
走廊很長，我的腳步聲響在白色的地板上，一步接一步，很穩(wěn)。
身后，顧廷深站著沒有動。
第五章 姐妹決裂鋪子易主
回去的路上，我接了一個電話。
是方恒打來的。
"凌命師，我媽醒了，她認出我了。"
聲音有點喘，像是用力把激動往下按，最后沒按住，末尾還是漏出來了一點哭腔。
我說："好。"
"讓她好好休息，最近記憶可能有點亂，別急著跟她說太多，慢慢來。"
方恒嗯了一聲，沉默片刻。
"凌命師，顧廷深在醫(yī)院堵您了？"
我停了一下腳步。
"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他在病房外頭了，我本來要出去的，護士把我攔住了，等我出來，他已經不在了。"
方恒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他是來求您救他女兒的吧。"
我沒有正面接這個話。
"你認識顧晴晴？"
"見過。"
他語氣淡，"小時候碰過一次，她那時候是被他抱著的，精致得像個瓷娃娃，見誰都笑。"
他頓了頓，換了口氣。
"和顧廷深沒關系，她是個孩子，我不記恨她。"
我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往鋪子走。
凌朝夏在。
她坐在鋪子前院的石凳上，看見我進來，站起來，先開了口。
"晚舟，晴晴的事，你打算怎么辦？"
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姐，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凌朝夏沒有馬上回答，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像在想什么。
"上一世，我一直覺得，是因為我們做的那些事，才把他們推成了那副模樣。"
她聲音很輕。
"如果這一世，我們做得不一樣……"
我打斷她。
"姐。"
凌朝夏抬起頭。
"上一世，是你告訴他，我是天生帶煞的，對嗎？"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開口。
"我那時候是喜歡他的。"
"我以為只要你不在，他會看見我。"
"我知道我做錯了。"
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