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老婆出來說了句別跪了，我們真沒錢，把門關(guān)上了。”
“三個鐘頭?！?br>我拳頭攥緊了。
“媽，你放心。這輩子，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br>剛走到停車場，我手機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接了。
“喂？”
“小默？我是你大伯。”
他的聲音和剛才不一樣了，軟了好幾個調(diào)。
“你別生氣啊，剛才大伯說話沖了點。你看這樣行不行，百日宴的錢你不用出，但你好歹來坐坐，給你表姐個面子——”
“大伯，我趕時間，先掛了?！?br>“你等等——”
我掛了。
剛上車，手機又響。
還是那個號碼。
我按了拒絕。
十秒鐘后，微信彈出來一條消息。
陳芳發(fā)的。
“陳默，你過分了。當著那么多人面讓我老公下不來臺，你想怎樣？你等著，我會讓所有親戚都知道你是什么人?！?br>我沒回。
把手機調(diào)了靜音，發(fā)動了車。
“走，帶你們?nèi)ス涔渖虉觥！?br>媽在后排擦了擦眼角。
“兒子，不逛了，回家吧。”
“不回?！蔽覐暮笠曠R看了她一眼，“今天是給你們的，不讓任何人攪和。”

商場里，我給媽買了一件羊絨大衣，給爸買了一雙皮鞋。
媽試大衣的時候，在鏡子前站了好久。
“這得多少錢？”
“不貴?！?br>“標簽呢？讓我看看標簽——”
我把標簽早就撕了。
“撕了。反正不貴。”
媽抿著嘴笑了，用手摸了又摸那個領(lǐng)子。
“我活了五十多歲，沒穿過這么軟的衣服?！?br>爸在旁邊試皮鞋，彎腰系鞋帶的時候，背弓得厲害。
我看著他的后背，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我爸今年五十八，看著像七十。
二十年面朝黃土背朝天，把我供出來了。
“爸，合腳嗎？”
“合?！彼酒饋碜吡藘刹剑熬褪翘昧?，我穿著浪費。”
“什么叫浪費？你穿就對了。”
從商場出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我媽忽然站住了。
“兒子，這車……是你的？”
“嗯。”
“什么時候買的？”
“前陣子?！?br>我媽不認識車標，但我爸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雖然是農(nóng)民，但他不傻。
這是一輛沃爾沃XC60，落地價三十多萬。一個月薪幾千的技術(shù)員，買不起這車。
但他沒問。
一路上都沒問。
到了老家門口，我把車停好，幫他們把東西提進去。
“爸，媽，我先回市里了，下禮拜再來看你們?！?br>“路上慢點?！?br>“知道了?！?br>我剛走到車門口，我爸在身后開口了。
“陳默。”
“嗯？”
“你那個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頓了一下。
“技術(shù)?！?br>“什么技術(shù)，一個月能掙這么多？”
“爸，你別管，反正是正經(jīng)錢?！?br>我爸看了我好一會兒。
“正經(jīng)錢就行?！?br>我上了車。
從后視鏡里看著兩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門口，越來越遠。
回到市里的公寓，我掏出手機。
靜音期間，攢了三十多條消息。
全是親戚群里的。
我平時根本不看這個群，今天點開了。
陳芳在群里發(fā)了一段長語音，我沒聽，直接看后面的文字回復。
“陳默太不像話了，堂姐辦百日宴他連個禮都不隨?！?br>“還叫**？至于嗎？一家人的事叫什么**？”
“聽說他在城里當個小技術(shù)員，也不知道牛什么牛?！?br>“就是，還開什么好車？估計是公司的吧？”
“**也是，護犢子護到這個地步，不怕被笑話？”
一條接一條。
我往下翻。
只有一個人說了句公道話。
我小姑。
“人家陳默的錢是自己掙的，給不給份子是人家的事。當初陳二出車禍，你們誰借錢了？”
這條消息發(fā)完，群里安靜了整整半個小時。
然后被更多的聲音淹沒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還翻舊賬？”
“小姑你別攪和，這是大伯這邊的事?！?br>“陳默就是忘恩負義，當初要不是全村人幫襯，他能上大學？”
全村人幫襯？
我笑了。
當年我上大學，學費是我爸貸的款，生活費是我媽在鎮(zhèn)上賣菜攢的。全村人幫襯？連一分錢都沒有。
我退出了群。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存了名字的號碼。
趙凱。
我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