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下來，像一頭被撫慰的困獸終于安靜了身體。
“你怎么知道我沒吃晚飯？”我問。
“猜的。年底廣告公司都忙?！彼麤]抬頭，翻了一頁書。
“你怎么知道我是廣告公司的？”
他頓了一下，翻書的手指停了一拍：“阿姨說過。上次阿姨來店里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嘴?！?br>阿姨。哦，我媽。他跟我媽已經(jīng)熟到能背著我聊關于我的信息了。而我這個做女兒的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在這個深夜才第一次發(fā)現(xiàn)。我媽什么時候來他店里吃飯的？她為什么沒告訴我？她來做什么？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沒問出來。
吃了大半碗粥，我的手機徹底沒電自動關機，屏幕黑下去的時候映出我疲憊的臉。我問能不能借個充電器。他從吧臺下翻出一個比我年紀還大的移動電源遞過來，充電線是安卓口，我的手機是蘋果的接口，插不上。他看了一眼那個不匹配的接口，說“你等一下”，起身去翻找，大概翻了好幾分鐘才找到一根轉接頭。也不知道他怎么會有轉接頭，這個人的抽屜像叮當貓的口袋，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翻出來。
手機開機，顯示的未讀消息大約十幾條，全是工作群里的信息。我一邊喝粥一邊單手回消息，打了幾個錯別字又刪掉重打。碗很快見底。暖意從胃部傳遍四肢，整個人像一塊被丟進溫水里的凍硬的毛巾，一點一點軟下來，舒展開來。
店里很安靜，只聽得見墻上老掛鐘走秒的咔嗒聲，偶爾廚房深處冰箱壓縮機啟動時低沉**動一陣。這樣一個夜晚，窩在老舊柔軟的沙發(fā)椅里喝粥的踏實感，像是能撫平所有透支與委屈，像是有人在你快要沉下去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托了你一把。
“沈斯年。”我叫他。
“嗯？”他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我臉上。
“你以后每天都煮小米粥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了吧臺上那個陶罐上，好像在想什么。然后他說：“你來的話，就煮?！?br>這句話他說得云淡風輕，像在說一件極小的事——好像“你來就煮”跟“今天天氣不錯”是同一個重量級的陳述。但我聽出來他話里的意思了。不是店里每天都備著小米粥。是我來了，才會有。
我愣了一下，低頭假裝專心對付最后一口粥。粥已經(jīng)不燙了，溫溫地滑進胃里，和之前那幾口相比少了滾燙，多了踏實。心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落動了一下，像冬天凍住的窗玻璃上化開了一小塊，外面的光透進來了。那道光很細，很窄，但確確實實地照進來了。
我把空碗推開，站起身說：“太晚了，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他把書合上，站起來拿外套。
“不用，我叫個車就行?！?br>“不好叫?！彼咨贤馓桌美?，語氣不容拒絕，“這個點梧桐巷很少有車愿意進來?！?br>他說的是事實。我跟著他走出店門，冷風迎面撲過來，剛才在店里攢的那點暖意瞬間被刮走了一半。他鎖好門，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遞給我。
“不用——”
“圍著。你脖子光著，灌風。”
他的語氣難得地不容商量。我接過圍巾繞在脖子上，圍巾還帶著他體溫的余熱，有淡淡的皂香和廚房里沾染的煙火氣。他送我到家樓下，一路無話，只有音響里那首老歌翻來覆去地唱。車停穩(wěn)，我道了謝下車。他等我在樓道里亮了燈才發(fā)動車子離開。我站在二樓窗前往下看，白色大眾的尾燈在轉彎處消失了。
圍巾還在我脖子上。
我忘了還。
**章 一碗面和一個故事
十一月的最后一個周末，我媽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準確地說，是早上六點四十。
“蘇晚，今天周末，你跟斯年是不是都休息？中午回來吃飯，媽燉了排骨蓮藕湯。”電話那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她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開了。
我說好，睡意還沒散。她又問：“斯年有空吧？”
“我問問他?！?br>“什么問問他，你們是夫妻，你直接叫他來就行了。夫妻之間還問來問去的……”她的話**一打開就收不住，“我跟你說，你以為結個婚就是領個證就完了？夫妻是要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