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死在了寒潭底。
水草纏住她的腳踝，胸腔里灌滿冰水，喉間連一聲求救都擠不出來。她睜著眼，看見自己的尸身正一點點下沉，而另一縷淡得快散的魂，被潭底一股黑氣拖住，死死按回這具身體里。
“落水身亡?！?br>冰冷的字句炸進腦中。
沈驚蟄猛地攥緊手指，抓到的卻只有一把**淤泥。
不對。
她不是這里的人。
也不該死在這里。
破碎的記憶從水底翻涌上來，一層疊著一層，撞得她幾乎失去意識。
玄天宗外門雜役，罪臣沈北疆之女，沈驚蟄。
書里寫她是女配，出場不過幾章，因嫉恨天命女主林清音受宗門庇護，又妄想攀附內(nèi)門弟子謝蘊，被人推入后山寒潭，落得個“咎由自取，尸骨無存”的下場。
可那些字里，從沒人寫過她會疼。
也沒人寫過，寒潭底下有東西在等她。
更沒人寫過——
這是第七次。
第七次，她死在同一個地方。
沈驚蟄腦中掠過六段斷裂的畫面。
第一次，她信了管事弟子的話，去后山掃積葉，失足落水。
第二次，她躲開寒潭，卻在回雜役院的路上被符火燒穿心脈。
第三次，她搶先告發(fā)有人害她，第二日便被扣上偷盜宗門靈藥的罪名，廢了靈根，丟進鎖妖窟。
**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有人將她往死路上推。
每一次，真相都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回泥里。
而她到死都沒看清那只手是誰。
寒潭水壓得她骨縫生疼，沈驚蟄卻忽然笑了一下。
水底沒有聲音，那笑只在喉間破成一串細小氣泡。
原來不是她命薄。
是有人嫌她活得太礙眼。
一截森白的東西從淤泥里探出來，碰到了她的指尖。
沈驚蟄低頭。
那是一只手骨。
五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腕骨上纏著已經(jīng)腐爛的黑鐵護腕。護腕內(nèi)側(cè)，刻著極淺的沈字。
沈驚蟄瞳孔一縮。
她不認得這具白骨。
可這具身體認得。
那一瞬，胸腔里本該死去的心臟驟然**，血脈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疼得她整個人在水中蜷了一下。
沈北疆。
大雍鎮(zhèn)北老將軍，三十年守邊，曾一刀斬斷妖族王旗。
后來一夜之間，被定成通敵叛國的罪臣。
沈家滿門被誅，女眷充入宗門為奴；沈驚蟄因天生有靈根，被玄天宗收作外門雜役。
書里對沈北疆只寫了四個字。
罪有應(yīng)得。
白骨手心里，似乎藏著什么。
沈驚蟄忍著寒意伸手去掰，指尖剛碰到掌骨，那白骨忽然散開，露出一片黑紅色的碎骨。
碎骨上刻著字。
不是刀刻。
是用靈力一筆一筆烙進去的。
吾女驚蟄，勿歸中州。
除非遇明主。
否則，活下去。
父沈北疆絕筆。
沈驚蟄盯著那幾行字，眼前寒水一寸寸變紅。
她沒有哭。
死人哭不出來。
可那具身體殘留的痛意太重了，重到她的魂魄都被扯得發(fā)顫。
沈北疆若真是叛臣，臨死前怎會不讓女兒回中州？
他若真罪有應(yīng)得，又是誰把他的遺骸沉在玄天宗后山寒潭？
還有那句“除非遇明主”。
沈驚蟄反復(fù)咬住這四個字。
誰是明主？
大雍皇帝？
玄天宗掌教？
還是書里那個被眾人護著，一路飛升的天命女主林清音？
水底忽然亮了一下。
沈驚蟄頸間一熱，一枚玉佩憑空浮現(xiàn)。
玉色很舊，裂紋縱橫，中間刻著半枚殘缺的將印。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玉佩便碎成細光，順著她的鎖骨鉆入皮肉。
下一刻，整座寒潭翻了過來。
沈驚蟄被一股力量拽進更深處。
冰水褪去，火光撲面。
她站在沈家舊宅的廢墟里。
院墻倒塌，門匾斷裂，滿地都是焦黑的兵刃和未燒盡的戰(zhàn)旗。十?dāng)?shù)名披甲親衛(wèi)倒在血泊里，護著正堂門口那把破損的將軍椅。
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兩鬢斑白，身形高大，肩骨被鎖鏈穿透，身上卻還穿著殘破的將甲。
沈驚蟄一眼認出他。
不是因為記憶。
是因為他的眼睛。
原身從小到大，被人罵罪臣之女，被人踩進泥里，被人逼著低頭認命，可每次被逼到絕處，那雙眼睛里都會燃起一簇不肯熄的火。
那簇火，來自沈北疆。
“將軍，畫押吧?！?br>說話的人站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