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的，像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豆子。
孟祈月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來，”她慢慢說，“是想看看，你大哥會不會把那樣?xùn)|西當(dāng)給我？”
“我想知道——”周大小姐抬起頭，眼圈泛紅，眼眶里蓄著淚，卻拼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我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生前最后見的人是誰，說了什么話，有沒有留下什么話給我。孟掌柜，我母親走得早，父親是我在這世上唯一——”
說到這里，她終于沒忍住，眼淚落了下來。
孟祈月看著她哭，臉上沒什么表情，過了片刻才開口：“周大小姐，您來找我，算是找對人了。但我有個(gè)規(guī)矩——不收沒價(jià)值的物件?！?br>她把那只懷表推回去：“這只表，您拿回去?！?br>周大小姐愣住了。
孟祈月站起來，從柜臺后面走出來，經(jīng)過周大小姐身邊時(shí)停了一下，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說完，她就掀簾子進(jìn)了里間，留周大小姐一個(gè)人站在當(dāng)鋪里，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阿九從角落里探出頭來，看了看周大小姐，又看了看里間的門簾，小聲嘀咕了一句：“又來一個(gè)?！?br>周大小姐回過神，把懷表攥在手心里，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gè)空蕩蕩的柜臺。
孟祈月剛才在她耳邊說的是——
“今晚子時(shí)，帶三千塊大洋，來周家老宅后門?！?br>第二章 暗格
當(dāng)夜，十一點(diǎn)。
周家老宅在公共租界東面一條幽靜的弄堂里，灰磚高墻，鐵門緊閉。宅子占地不小，前后三進(jìn)，是周老太爺二十年前買下的。
宅子里沒有亮燈。不是關(guān)了燈，是根本沒人住——周家分家之后，幾個(gè)子女各住各的，老宅只在祭祖時(shí)才有人來?？衫咸珷斊瓦x擇了在老宅去世，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孟祈月穿著一身深色衣褲，頭發(fā)用帕子包了，輕手輕腳地沿著圍墻走到后門。
后門已經(jīng)開了一道縫。
她側(cè)身閃進(jìn)去，里面站著周大小姐，換了身黑色衣褲，手里提著一盞蒙了黑布的燈籠，只露出底下一點(diǎn)昏黃的光。她身邊還站著那個(gè)老媽子，一臉緊張，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孟祈月看了那菜刀一眼，眉毛微微抬了抬，沒說什么。
“錢帶來了？”她問。
周大小姐把一個(gè)沉甸甸的布包遞給她。孟祈月掂了掂，塞進(jìn)懷里，又從懷里掏出一樣?xùn)|西遞給周大小姐——是一把銅鑰匙，黃澄澄的，打磨得很光潤，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這是你父親放在我這里的東西，”孟祈月說，“五年前他來找過我，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這把鑰匙交給你。但他沒說這把鑰匙開什么鎖?！?br>周大小姐雙手接過鑰匙，手指微微發(fā)抖。
“我父親——來過聚寶齋？”
“來過?！泵掀碓抡f，“你父親是我的老主顧，從我爺爺那輩起，周家就跟聚寶齋有往來。不然你以為，我今天為什么要來？”
說完，她率先朝里走。
周家老宅很大，但多年沒人住，到處都蒙著灰。月光從雕花窗欞縫隙里透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影，像一層薄薄的霜。
周大小姐跟在后面，穿過穿堂，繞過天井，來到正廳。正廳正中停著老太爺?shù)撵`柩，還沒有出殯，白幔飄飄，燭臺上的蠟淚凝了一灘，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她下意識地避開靈柩的方向，卻被孟祈月一把拉住。
“別繞。”孟祈月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廳堂里聽來格外清晰，“你父親的靈柩在這里，你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周大小姐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出什么。她松開孟祈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靈柩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gè)頭。
她抬起頭的時(shí)候，月光正好照在臉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孟祈月在旁邊看著，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很復(fù)雜。
然后她移開目光，走向正廳東側(cè)的一間廂房——那是老太爺生前的臥室。
門上的鎖已經(jīng)被撬了，鎖孔周圍有明顯的撬痕，木頭上留下了新鮮的劃痕，木屑還掛在上面。孟祈月伸手推開門，一股霉味混著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一張架子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gè)衣柜。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