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不小心碰翻了外公書桌上的玉石印章，五歲的孩子還沒反應過來，一巴掌就扇上去了。我沖過去護住兒子，外公冷冷地說："連個孩子都管不好，你還能干什么？"妻子一直沒說話。她看著兒子臉上的紅印，整整沉默了五秒。然后她站起身，取下大衣，一層一層裹在兒子身上，拉鏈拉到最頂。"一諾，我們回家。"外公愣住了。這個從不頂嘴的女兒，十年來第一次站起來。而這一夜她告訴我的那些事，讓我發(fā)現，這個"體面"家庭的每一塊磚，都是拿我們的尊嚴砌的。
第一章
啪。
聲音又脆又響，在滿屋子紅木家具之間彈了好幾下。
五歲的方一諾捂著左臉，整個人呆住了。
他剛才只是趴在外公書桌邊上看那只玉石印章，手指碰了一下，印章滾出去兩寸，連桌沿都沒到。
秦德厚一巴掌就上去了。
“誰讓你碰的？”
外公六十三歲，頭發(fā)梳得板正，穿一件藏青色對襟上衣，坐在那把花梨木圈椅里，臉上全是不耐煩。
“爸！”
我?guī)缀跏菗溥^去的。
把一諾拉到身后，蹲下來看他的臉。左邊臉頰紅了一片，四根指印分得清清楚楚。
五歲的孩子，皮膚嫩得跟紙一樣。
“他就是碰了一下，您怎么動手？”
“碰了一下？”秦德厚抬眼看我，茶杯端著沒放?！澳敲队≌率抢峡犹稂S，你知道值多少錢？你賠得起？”
我喉嚨發(fā)緊。
又來了。
每次到這個家，都是這套。一諾跑快了，叫“沒規(guī)矩”。吃飯弄出點聲響，叫“沒家教”。摸了什么東西，就要問“你賠得起”。
“爸，一諾才五歲……”
“五歲還?。俊?br>岳母陳玉華從餐廳那邊走過來，手里端著一碟蜜餞，絲綢襯衫，耳朵上墜著翡翠耳環(huán)。
“我們家若竹五歲的時候，古詩背了幾十首，吃飯坐得板板正正。你看看這孩子，隨誰了？”
她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隨誰了”，在秦家就等于“隨**”，等于“沒出息”。
我攥了攥拳頭，沒吭聲。
十年了，這種話我聽了十年。
第二章
“媽，別這樣說?！?br>秦若竹終于出聲了。
她坐在沙發(fā)靠角的位置，穿一件灰藍色的毛衣，頭發(fā)挽在腦后。從兒子挨打到現在，她一直沒動過。
我沒看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看一諾的臉。
“我怎么不能說了？”陳玉華把蜜餞放到茶幾上?！昂迫?，不是媽針對你，你看看你這孩子，往后上了學，這副樣子，丟的是誰的臉？”
“是你們方家的臉？還是我們秦家的臉？”
秦德厚放下茶杯，接了一句：“十年了，還是個項目主管。我像他這個年紀，公司早開起來了。男人沒本事，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一諾在我身后小聲抽泣。
我彎腰把他抱起來，拍著他的背。
“別哭了，爸爸在。”
“看看，就這么慣?！标愑袢A搖頭。“犯了錯就該記住，你一哄，下次還敢?！?br>我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怕。是十年積壓的東西頂到了嗓子眼。
“爸，一諾臉都腫了?！蔽冶M量控制語氣?！八褪桥隽艘幌?，根本沒壞。這樣說孩子，不合適?！?br>“不合適？”秦德厚的聲調高了一截?！拔夜芙掏鈱O，你來教我什么合適不合適？方浩然，要不是看在若竹面子上——”
他沒說完。
因為秦若竹站起來了。
動作很慢，一點聲響都沒有。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秦若竹走到我身邊，低頭，看著一諾臉上的指印。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停在離孩子臉頰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沒碰。
就那么看著。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跳得很重。
然后她轉身，走到門口的衣架前。
取下那件駝色長款大衣。
走回來。
蹲下。
大衣展開，把一諾從頭到腳裹住，拉鏈拉到最頂，只露一張小臉。
她站直了，看著兒子。
“一諾，我們回家?！?br>聲音很輕。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秦德厚愣了。
陳玉華也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