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只是奉命行事?！?br>“奉誰的命？”
“周校尉。他拿將軍府軍牌來，說軍鹽急行，不走官棧，讓小的按月補驗訖。宋賬房每月給小的二十兩銀，另給一包上等鹽。小的家中**病著，一時糊涂?！?br>蘇明棠道：“真冊呢？”
何書吏顫聲道：“燒了?！?br>杜御史冷冷道：“燒冊滅證，罪加一等?！?br>“沒有全燒！”何書吏連忙磕頭，“小的怕日后出事，撕了幾頁藏在棧后井臺石縫里。那幾頁記的是夜船未驗，小的想著若有人查，也能留條命?！?br>官差很快從井臺下取出油紙包。里面只有六頁，卻足以致命。
永寧二十二年冬月初七，青鷺九夜出，未驗。
永寧二十二年冬月初八，海平二夜出，未驗。
永寧二十二年冬月初十，青鷺七、青鷺十一并出，周克軍牌放行，未驗。
而官棧假冊上，這幾日全都蓋著驗訖印。
杜御史把真假兩冊并排放在案上：“一冊證明鹽船未驗，一冊證明將軍府事后補假驗。蘇姑娘，你遞來的船幫簿子，可對應這幾日？”
蘇明棠翻到相應頁。
“對應。初七青鷺九裝鹽四十引，船頭曹順簽押；初八海平二裝鹽六十二引；初十兩船共一百三十引。船幫簿上還記了腳夫封口錢?！?br>三份賬并在一起，像三枚鎖齒嚴絲合縫。
鄭云蘿再說不出話。
杜御史命人把何書吏收押，又當場封了舊官棧。
碼頭眾人看見官棧也被貼上封條，才真正明白這案不是蘇明棠與將軍府爭嫁妝。官倉、鹽引、驗票、軍牌，每一道本該守門的**，都被人撬開過。如今御史臺不是只抓一個偷鹽的人，是把被撬壞的門一扇扇重新釘牢。
蘇明棠站在官棧門前，望著那張封條。
她忽然想起父親曾牽著年幼的她來這里驗票。那時她嫌等得久，蹲在門檻上玩算盤珠。父親說：“棠兒，慢是慢些，可官法就是讓人慢下來。慢一步，貪念就少一分機會?！?br>她那時不懂。
如今懂了。
**章 牢中舊賬
刑部大牢的門打開時，陳伯幾乎認不出蘇明棠。
他被關了兩年零七個月，頭發(fā)白了一半，背也佝僂了。牢中陰寒，他的腿病拖成舊疾，走一步便疼得臉色發(fā)青。可看見蘇明棠，他仍掙扎著要行禮。
“姑娘?！?br>這一聲喚得蘇明棠眼眶一熱。
陳伯是蘇家三代老掌柜。蘇明棠幼時學撥算盤，便是他拿鹽粒教她數(shù)。一斗鹽有多少斤，一引鹽該納幾分稅，一艘船過三道卡要驗幾回票，他比府學先生還耐心。
蘇家出事那日，官差從賬房搜出一冊偽賬，說陳伯私改鹽引、吞稅**。陳伯當堂認罪，只求官府莫牽連蘇明棠。后來蘇明棠才知道，他是被將軍府的人逼的。
杜御史坐在牢外臨時設的案前，問：“陳季安，蘇氏私鹽舊案，你當年為何認罪？”
陳伯看了看蘇明棠，嘴唇顫抖。
“有人拿姑**婚事和蘇家祖墳威脅老奴。說若老奴不認，便奏報蘇氏全族勾結邊軍**官鹽。蘇家無人做官，真扣上這罪名，姑娘一輩子翻不了身?！?br>“誰威脅你？”
“寧遠將軍府賬房宋啟，還有府中管事劉安。宋啟說，這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將軍的意思。”
蘇明棠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緊。
她曾問過蕭承硯，陳伯是否被冤。蕭承硯說，證據(jù)確鑿，鹽法嚴苛，他只能盡力保陳伯性命。她那時以為他在為她奔走，原來他是站在井口的人，低頭看她困在黑里。
杜御史問：“你可有證據(jù)？”
陳伯咳了許久，從貼身破棉襖的夾層里取出一片薄薄油布。獄卒要搜，杜御史抬手止住。
油布展開，里面是幾頁舊賬。紙已發(fā)黃，邊角被汗浸得發(fā)皺，卻保存得極好。
陳伯道：“蘇老爺在世時立過規(guī)矩，凡鹽引出入，正冊歸庫，副冊由老奴每月謄一份，藏在城南義莊蘇家舊柜。后來老奴被抓，來不及取，只撕下最要緊的幾頁藏在身上。請大人看，永寧十九年九月，丙字軍需鹽引尚未歸將軍府調用，蘇家稅銀從無缺口。永寧二十年正月，將軍府開始以西北軍需名義借引，缺口便從那月起。”
杜御史接過，逐行對照蘇明棠遞來的底冊。
舊賬上，蘇衡的批注仍在。
“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