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當好我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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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
我在督軍府住了一個月，逐漸摸清了這座宅子的底細。
沈戎這個人，是一把打仗的好手。他十六歲從軍，二十歲帶兵，二十五歲就成了江北最年輕的將軍。他手下的兵不怕死，因為他自己就不怕死——聽說他打起仗來沖在最前面，**從他的耳朵邊擦過去，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內(nèi)務(wù)管理這一塊，他幾乎完全撒手不管。督軍府的賬目一片混亂：管家中飽私囊，廚房采購虛報價格，連馬廄的草料都被人貪了一筆。
月底，管廚房的劉媽來找管家老周對賬。我在廊下抄著手爐曬太陽，無意中聽到他們的對話。
「這個月豬肉漲了三成——」
「那就按漲了三成報。」
「可我只買了兩成的量……」
「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br>「這……督軍要是問起來——」
「督軍不問這些。你盡管做?！?br>劉媽心滿意足地走了。老周轉(zhuǎn)過身，看到我站在廊下，愣了一下，隨即掛上了笑臉：「少奶奶，外頭風大，您怎么不在屋里歇著？」
「曬曬太陽?！刮艺f，「周管家，督軍府的賬目，平時都是誰管的？」
老周的笑容淡了一瞬：「回少奶奶，這些瑣事不勞您費心——」
「我不是費心，我是好奇?！刮倚α诵?，「白家做了三十年生意，我看賬本看習慣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把這幾年的賬本搬到我房里，我?guī)湍憷硪焕恚俊?br>老周的表情凝固了。他大概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溫順文靜的少奶奶，會主動提出要看賬本。他支吾了兩句想推辭，但我沒有給他拒絕的余地。
「明天早上，讓人搬過來吧。」
第二天，三箱賬本被抬進了我房里。
丫鬟看傻了：「三小姐，您真要看這個？」
「閑著也是閑著?！?br>我白家做了一輩子生意。我從小跟著我爹對賬，從十二歲就開始幫他看鋪子的流水。督軍府的賬目雖然和商鋪的不太一樣，但核心邏輯是相通的——收入和支出，一筆一筆核對，總有不干凈的地方。
我花了兩周時間，把三年的賬目理了個清清楚楚。廚房每年虛報采購三萬六千大洋，這個數(shù)目夠買下城東一條街的鋪面了；馬廄被經(jīng)手人貪了八千，管馬廄的老趙去年剛在鄉(xiāng)下蓋了一棟新瓦房；沈戎的副官趙銘，用督軍府的名義在城西置了兩處房產(chǎn)，房契上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合上最后一本賬冊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照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映得發(fā)亮。我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筆，把所有的漏洞整理成了一份報告。不是文言文，是白話，用我從報紙上新學(xué)來的詞——「審計報告」。
寫完后，我站起來，端著那份報告，推開了沈戎書房的門。
管家老周攔住了我：「少奶奶，督軍正在見客——」
「讓開?！?br>我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東西大概和平時不太一樣，老周愣了一下。一個月來，我在這個府里都是安安靜靜的、低眉順眼的，從不大聲說話，從不多走一步路。他大概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推開了書房的門。
沈戎確實在見客。沙發(fā)上坐著兩個穿軍裝的，看肩章都是師級以上的軍官。他們看到我進來，都站了起來。
沈戎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意外。成婚一個月，我從不主動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今天，不只出現(xiàn)了，還挑他在見客的時候。
「有事？」他問。
「有?！刮野褕蟾娣旁谒媲暗淖郎希高@是督軍府過去三年的賬目審計。廚房每年虛報采購三萬六千大洋，馬廄被經(jīng)手人貪了八千，您的副官用您的名義在城西置了兩處房產(chǎn)?！?br>書房里安靜了。
兩個師長面面相覷。沈戎低頭看那份報告，翻了大概三四頁。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某個人的輪廓在他心里重新勾勒了一遍。
「你看得懂賬本？」
「白家做了三十年生意，我從小跟著我爹對賬。」
他沉默了一下：「你白家的人？」
「江南白家，做絲綢的。我爹叫白錦堂。」
沈戎低下頭又翻了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