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到了嬰兒的大小。皮膚開始變色，從灰白色變成了更接近人類的膚色。五官也在變化，眼睛不再占據(jù)整張臉的一半，而是縮小到了正常比例，但那黑色依然是純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黑。
第五天，它長出了四肢。
不是爪子，不是蹄子，是人類的四肢。五根手指，五根腳趾，比例完美得像醫(yī)學生用的骨骼模型。它開始試著站立，像小鹿一樣顫顫巍巍，摔倒，再站起來，再摔倒。
第七天，它長出了臉。
一張嬰兒的臉。
圓圓的，軟軟的，帶著嬰兒特有的那種無辜和天真。唯一不對勁的是它的嘴，依然是那道橫貫整張臉的裂縫，從左邊耳朵根一直裂到右邊耳朵根。它不張嘴的時候看起來很正常，只是嘴唇特別薄。一旦張嘴，那張臉就像被撕開了一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是牙齒的某種白色突起物。
我爸爸在這段時間回來過一次。
他只待了一天，甚至沒進我的房間，站在客廳里對我說了句“好好學習，別玩手機”，然后放下五百塊錢就走了。他走的時候甚至沒注意到客廳角落里多了一個正在快速生長的奇怪生物。
他沒注意到暖氣片上多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也沒注意到冰箱里的肉每天都在減少。
那東西不吃別的，只吃肉。生肉。新鮮的生肉最好，冷凍的也湊合。我試過給它喂熟食，它聞了聞，那道橫貫臉部的裂縫猛地張開，發(fā)出了一聲類似指甲刮黑板的聲音，然后把盛肉的盤子整個吞了進去——是的，吞了進去，陶瓷盤子，嚼碎了咽下去的，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從那以后，我只給它喂生肉。
錢是個問題。爸爸留下的五百塊撐不了一周，冰箱里的存貨也很快見底。我開始偷。去超市偷肉類區(qū)最便宜的碎肉塊，去菜市場趁攤主不注意順走掛在鉤子上的雞腿，甚至翻小區(qū)的垃圾桶，撿別人扔掉的不新鮮的肉。
有一次我實在找不到肉，看著它在暗處睜著那雙黑眼睛，肚子底下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那張巨大的嘴半張著，白色的凸起物在黑暗中微微發(fā)光。
我怕了。
不是怕它餓，是怕它餓極了會做什么。
我們家養(yǎng)過一只貓，橘色的，很肥。那天晚上我在廚房里翻箱倒柜地找肉，聽見客廳傳來一聲很短的、很悶的叫聲。我跑出去，貓不見了。它躺在貓窩旁邊，那張大嘴一張一合，嘴角沾著幾根橘色的毛。
我吐了。
吐完之后我哭了。
哭完之后我繼續(xù)去給它找肉。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三）
哥哥是在寒假快結(jié)束的時候聯(lián)系上我的。
媽媽組建了新家庭，不讓他跟我聯(lián)系，說這是“為了你好”。但從頭到尾，哥哥都是唯一在乎我的人。他偷偷買了一個手機，辦了一張電話卡，把號碼發(fā)到了我的社交賬號上。
“妹妹，你還好嗎？”他第一句話是這么問的。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反問他：“哥，你知道有什么東西長得特別快，只吃肉，而且會發(fā)光嗎？”
他沉默了幾秒，說：“你在說什么？”
我知道自己聽起來像個瘋子。但我實在沒有人可以說了。我簡要地描述了那個東西——它的外形、它的生長速度、它的食量、它黑洞一樣的眼睛和橫貫整張臉的嘴。我甚至提到了那只橘貓，說的時候聲音在發(fā)抖。
哥哥又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這事很詭異?！彼f，聲音變得很低，“妹妹，你聽我說，不管那是什么東西，你得把它扔掉。趁它還小，扔掉它，越遠越好?！?br>“它什么都吃?！?br>“那就更該扔掉！”
“它……”我猶豫了，“它好像認識我?！?br>這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釋這種感覺，但它看我的眼神和其他所有生物都不一樣。不是寵物對主人的那種依賴，也不是野獸對飼養(yǎng)者的那種條件反射。它看我的時候，那雙黑眼睛里有一種專注到近乎偏執(zhí)的東西，像是在研究我，又像是在記憶我，每一個細節(jié)都不放過。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發(fā)現(xiàn)它蹲在床尾，安靜地凝視著我。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發(fā)著微弱的熒光，瞳孔隨著我的心跳一張一合。我往左翻身，它的頭就往左偏。我往右翻身，它的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