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滑，他能把人罵得三天抬不起頭。班子里的角兒們都怕他，背地里叫他“李剝皮”。
這會兒他本是到后廚尋一把火鉗子，冷不丁聽見灶臺后頭傳來那幾句唱腔，腳步一頓，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繞到灶臺后面，低頭看著那個灰頭土臉的丫頭。她瘦得像只貓，頭發(fā)打了結(jié)，衣裳不知是誰穿剩下的，大得像麻袋，袖口磨出了毛邊。可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無辜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風情——恍惚間，李班主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跪在他面前磕頭的花旦，也是這樣的眼睛。
“起來?！彼f。
丫頭嚇了一跳，手里的柴火差點掉了，慌忙站起來，縮著脖子不敢看他。
李班主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吩咐人燒水，找一身干凈衣裳，把這孩子拾掇出來。后院的師姐們難得熱心，七手八腳地給她洗了澡，絞了頭發(fā)，換上件青布小襖。
待她從屋里出來，眾人都愣了一瞬——洗去滿臉的煤灰，露出一張白凈的鵝蛋臉，鼻梁小巧，嘴唇天生的紅潤，頭發(fā)洗過之后又黑又亮，像一匹緞子。
李班主盯著她看了半晌，嘴里念叨了兩個字：“阿梨?！?br>沒人知道這名字是怎么來的。有人說是因為她那嗓子像梨子一樣清甜，也有人說班主翻了一晚上的書，看見“梨花帶雨”四個字便定了。不管怎樣，從那天起，野娃子有了名字，叫阿梨。
接著便是請師父，教身段，教唱腔。阿梨腦子慢，記念白記不住，可她有一樁好處——但凡聽過的曲調(diào)，便能原原本本地唱出來，一字不差，甚至比原來的更添了幾分天然的韻致。師父教得費力，學得倒不慢。
三年下來，十二歲的阿梨頭一回登臺，唱的是一折《蘇三起解》。她一開嗓，滿座皆驚。那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一條清清亮亮的小溪，從臺上淌下來，淌進每個人的耳朵里，甜到人心坎兒上，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散戲后有人問：“這小青衣是誰家的？”
知**努努嘴：“李班主撿來的野丫頭，如今叫阿梨?！?br>李班主坐在賬房撥算盤珠子，臉上沒什么表情，眼角卻微微彎了彎。他心里清楚，這棵搖錢樹，算是養(yǎng)成了。
自那以后，阿梨便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