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半小時**，我一下沒動，整條脊椎快成化石了。
不是睡著了。
是后背上，從發(fā)車的第一秒起，架著一雙腳。
D2758次，嶺南到淮城。
剛過第一個隧道，后座的大媽就把鞋蹬掉了，兩只腳丫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財R在我椅背上，帶踩帶晃，還時不時來一腳。
同行的老魏在旁邊座位上，嘴巴張了八百回，用口型罵我慫貨。
我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閉上了眼。
我戴著耳機。
里面放的是肖邦的夜曲，冷得像一杯隔夜水。
我用這種冷，對付背后那種熱騰騰的沒教養(yǎng)。
沒用。
每一腳，都精準地踹在我的忍耐極限上。
力道不大不小，就是那種讓你既沒法發(fā)作、又沒法當(dāng)不存在的程度。
我開始在腦子里翻法條。
《民法典》，物權(quán)、人格權(quán)、侵權(quán)責(zé)任——沒用。
《治安管理處罰法》——不構(gòu)成。
《鐵路安全管理條例》——夠不著。
沒有任何一條****，能讓我干干凈凈地、體體面面地，給她一個教訓(xùn)。
既然沒有，那我自己造一條。
老魏的微信彈過來，手機在我兜里嗡嗡響。
“***還忍？四個小時了！你是不是練過龜息功？”
我回了一個笑臉。
“哥，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回頭把她椅子翹起來？”
“別動。等我?！?br>“等你什么？”
“等到站?！?br>我這三個字讓老魏消停了二十分鐘。
但后背的那雙腳，一分鐘都沒消停。
我閉著眼，給身后這位女士畫了一幅肖像。
五十歲往上。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那種人。
對別人的不適，要么感覺不到，要么壓根兒不當(dāng)回事。
公共場合？不存在的，到哪都是她家炕頭。
這類人，你跟她講道理，她嗓門比你大。
你跟她發(fā)脾氣，她哭得比你慘。
你叫人來管，管的人也頭疼。
怎么辦？
我在腦子里跑了三套方案。
方案一：回頭提醒。
結(jié)局好的概率，不到兩成。
剩下八成，她會炸。
“我碰你一下怎么了？你這座位金子做的？”
然后整節(jié)車廂看熱鬧，我收獲一堆沒用的同情，搭進去一下午心情。
方案二：找乘務(wù)員。
跟人說“那個大媽把腳擱我背上了”——我自己說出來都嫌丟人。
方案三：把椅背猛地往后一放，夾她一下。
太低級。臟自己的手。
每一種，都有輸?shù)趔w面的風(fēng)險。
每一種，都贏不利索。
我放棄在現(xiàn)成的規(guī)則里找答案。
我自己寫一套。
列車開始減速。
窗外的色塊變成了建筑。
淮城，到了。
后座那雙腳終于撤回去了。
我用余光盯著車窗里的反射——穿花襯衫、圓臉、短頭發(fā)，系一根金色腰帶的中年女人，正在慢悠悠地收她的塑料袋和保溫杯。
一臉輕松。跟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我嘴上翕動了一下。
那是獵人等了四個鐘頭之后，終于聽到陷阱咔嗒響的那種抖。
不是怒。
是爽。
車停了，門開了，人潮往外涌。
我拍了拍老魏的胳膊。
“慢點走?！?br>“干嘛？”
“讓她走前面?！?br>老魏一臉問號，但照做了。
花襯衫大媽推著她的行李，搖搖晃晃地擠進了人流。我跟在后面，隔了五六米，不遠不近。
十二號車廂門口，一個年輕的男乘務(wù)員正在核對什么表格。
我加快兩步，走過去。
臉上掛著我排練了無數(shù)次的表情——真誠、無害，加上剛剛好的焦急。
“你好，乘務(wù)員同志?！?br>“**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越過他的肩膀，鎖定人群里那個移動的花襯衫。
“是這樣，十二號車廂A座那位女乘客，就是前面那個穿花襯衫的阿姨——”
我抬了抬下巴。
“我剛才好像看到有張***，卡在她座位底下的縫里了?！?br>我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您趕緊看看，叫住她，萬一是她的，出不了站就麻煩了?！?br>我語氣里全是替陌生人操心的善良。
乘務(wù)員立刻緊張起來。
“好的先生，謝謝您！我馬上去確認！”
他沖我點了點頭，一頭扎進人堆，追那個花襯衫去了。
我站在原地。
一場審判，從一句體貼的**開始。
老魏跟上來，滿臉都是困惑和亢奮。
“你搞什么？就算她證掉了，補辦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