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合常理的安穩(wěn)，被陰雨困住的獨居者
連綿半個月的梅雨季，把整座老城泡得發(fā)潮發(fā)黏。
灰濛濛的云層壓在低矮的樓宇頂上，雨絲斜斜切割著街巷，老舊居民樓的外墻爬滿暗綠色爬山虎，墻皮**龜裂、翻卷，像一張張干枯蜷縮的死人面皮。樓道終年不見天光，臺階縫里滲著濕冷的潮氣，空氣里混雜著霉腐味、積灰味，還有一縷極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陳舊血跡被雨水泡透后悶在暗處的味道。
林硯拖著一個米色行李箱站在三樓樓道口，指尖攥著拉桿，指節(jié)微微泛白。
她二十三歲，身形清瘦，眉眼溫順，性格天生怯懦敏感，怕黑、怕獨處、怕與人起爭執(zhí)，骨子里帶著一股擰巴的自卑。大學畢業(yè)留在這座城市打工，在街角一家連鎖書店做店員，薪資不高，性子安靜寡言，沒什么朋友。
更讓她心里始終墜著一塊石頭的，是和原生家庭徹底鬧僵。
父母思想傳統(tǒng)固執(zhí)，逼她回老家考編制、早早嫁人，不肯理解她想留在大城市安穩(wěn)度日、擁有一方屬于自己小天地的想法。爭吵、冷戰(zhàn)、拉黑，最后她一氣之下搬了出來，斷了家里的經(jīng)濟接濟，一個人孤零零租房過日子。
只想找一個安靜便宜的住處，下班看書做飯，周末曬曬太陽，慢慢消解和家人的隔閡，等彼此都冷靜下來，能重新回到從前那種平淡溫暖的親情里。
她不是勇敢無畏的主角，膽小、愛胡思亂想、遇事習慣性退縮，有小敏感、小矯情，會因為一句冷話難過半天，會深夜躺在床上偷偷想家掉眼淚。她就像住在我們隔壁、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真實、有軟肋、有執(zhí)念，一點都不完美。
房東是個身形佝僂的老**，滿臉皺紋堆疊，眼神渾濁黯淡，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感。全程低著頭，眼皮耷拉著，不敢抬眼和林硯對視，遞鑰匙、簽租房合同的動作快得反常，像是多在這間屋子旁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三樓西側(cè)最里面那間，獨戶，隔壁常年空著，沒人住?！崩?*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磨砂紙摩擦木頭，“水電管線都老化了，晚上少用大功率電器。白天多開窗透風，別悶著?！?br>林硯低頭看著合同上低廉的租金，心里暗自慶幸，連忙點頭：“好的阿姨，我記住了?！?br>老**指尖攥得發(fā)白，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告誡：“姑娘，我多囑咐你一句，住進來之后，夜里安分睡覺，不管半夜聽到墻里、樓道有什么動靜，別好奇、別湊近、別開門、別出聲。安安穩(wěn)穩(wěn)住著，別瞎琢磨，就能平平安安。”
林硯只當是老一輩人住老房子慣有的忌諱和古怪叮囑，笑著隨口應下，沒往心里去。在她眼里，不過是老舊樓房隔音差，夜里難免有風聲、水管響，不值得大驚小怪。
接過鑰匙推門進屋的那一刻，林硯稍稍松了口氣。
一室一廳，格局狹小，裝修是十幾年前的老式風格，米**地板有些磨損，墻面重新刷過一層慘白的乳膠漆，遮住了底下斑駁的舊痕。家具簡單，一張木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一套舊沙發(fā)，收拾得干干凈凈，沒有積灰，沒有雜亂，甚至整潔得有些過分。
朝南的窗戶不大，推開就能接住午后放晴的陽光，暖融融的光線鋪在地板上，沖淡了樓道里的陰冷霉味。窗外是老城區(qū)錯落的瓦片屋頂，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市井煙火氣淡淡漫進來，給了林硯難得的安穩(wěn)感。
她環(huán)顧整間屋子，視線最終落在臥室靠墻那一面整面白墻上。
那墻太干凈、太平整了。
沒有任何污漬、裂紋、掛畫，連一點裝飾都沒有，慘白的墻紙貼得嚴絲合縫，像一塊冰冷僵硬的白布，死死裹著后面看不見的墻體內(nèi)部。明明只是一面普通的墻，卻莫名給人一種被窺視的壓迫感——仿佛墻不是用來隔斷空間的，而是一道偽裝的幕布，幕布之后，有東西靜靜蟄伏，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地注視著房間里的一切。
林硯皺了皺眉，多看了兩眼，很快搖了搖頭壓下心底那點沒來由的別扭。老房子墻體結(jié)構特殊，或許只是單純裝修單調(diào)罷了。
她動手收拾行李，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