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果重來一次------------------------------------------，餓得頭暈眼花，捏著電話的手直抖：“老孫，再寬限兩天……我病得下不來床了。不行！”電話那邊的**孫建國態(tài)度強硬，“今天晚**就必須要搬走！”，年齡大了，偏偏還夾得嬌滴滴的，“明天中午看房的就來了，有個人躺在里面多難看，現(xiàn)在的房子本來就不好賣，約到個人真不容易……”，自從孫建國跟她離婚后，就和這女人纏到了一起。聽說已經領了結婚證。?！拔也×丝煲粋€星期，飯都還沒吃，老孫你能不能跟人商量晚點來看……”林芳的話沒說完，就被孫建國打斷?！袄献庸苣悴〔徊?，你少跟老子來這套。你今天晚上要是不搬走，老子明天早上來給你連人帶東西全部掀出去?！?，把電話掛了。，想起自己和他四十來年的風風雨雨。，丈夫孫建國直接和她離了婚，理由是她每個月兩百塊的養(yǎng)老金太低，他養(yǎng)了她快四十年，夠了。，憑什么還要再負擔一個人。他苦了一輩子，老了他要過他想過的日子，不想再跟林芳這個一無是處的累贅在一起。，但她成天在家里埋頭做家務，學歷也低，根本不是孫建國的對手。，就被孫建國堵了回來。，養(yǎng)大小的，可這是她該做的。“哪家的女人不這樣？就你矯情？還跟我算付出？那你這四十年吃住都在我老孫家，我跟你算過嗎？不要臉！”孫建國邊說邊罵，后來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還要動手。
林芳就從那天被趕了出去。
孫建國把她趕到郊區(qū)那間最老的破平房里，說起來還是他良心大發(fā)，離了婚還給她個房子住。
“找到地方就搬走！”當年他這么說。
可當年她一個月就200多塊的養(yǎng)老金，搬哪去？
好在后來孫建國和劉曉雯忙著重溫舊夢，沒空再理會她，她在這里住了三年多，前幾個月，孫建國通知她騰房子，他要賣房。
林芳沒辦法，拖著生病的身體出去撿了一個多月的廢紙盒塑料瓶，想湊點錢租房子。
結果舊病復發(fā)，這一個多月躺著幾乎起不來。
她想了又想，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準備給孫子們的壓歲錢上。
手指顫抖地打電話給老大，兒子孫斌。
“斌斌啊，媽今年手頭有點緊，壓歲錢先欠著，行不行？”林芳在電話里努力掩飾著，帶著笑音商量。
“媽，你沒錢就沒錢，哪有壓歲錢還先欠著的？別管這些事了，今年我正好忙，也不會帶斌斌過去。錢你就留著自己買點好吃的?！睂O斌快速說完，沒等林芳反應，“就這樣，掛了?！?br>她又打給二兒子、他們話術像是商量好的——都說不來了。林芳握著電話，手指冰涼。
其實從前年開始，幾個孩子就不大來了，一年上頭也看不到人。好容易盼著過年，自己身邊能熱鬧點，今年是徹底見不著了。
盯著發(fā)灰的天花板，林芳流了幾滴眼淚，勉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身上就攢了500塊錢，看能不能到隔壁租個差不多的房子對付著。
結果剛起身，人全身無力，腳下一軟往前撲去，頭重重磕在桌角。
躺在地上，林芳感覺血**流出來。
意識漸漸模糊。
在冥冥中，她看到自己這一生，20歲嫁給知青孫建國，后面兩年一個人頂兩個人，掙兩份工分。22歲跟著孫建國返鄉(xiāng)進了城，從那天開始，就在孫家看人臉色，當牛做馬，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幾年后婆婆中風，她端屎端尿。后來公公又癱在床上，她繼續(xù)端屎端尿。中間還要拉拔幾個孩子長大**，孩子大了有孩子了，她又開始帶孫子……
人的一生，真長，也真短?。?br>大部分時間都覺得苦，可苦著苦著也就麻木了，直到今天，一跤跌得再也爬不起來。
有個聲音問她，后悔嗎？
應該是后悔了吧。
那個聲音又問她：給你機會再來一次，你要做什么？
林芳想到她這輩子，最快樂的除了在隊里掙工分，就是跟著裁縫店的吳大娘，學了三年改衣服的手藝。
如果重生，她想，她再也不想陷在老孫家，過那樣的四十年。
她也要工作，賺錢，老了拿高額的退休金，有吃有喝有房，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著……
世界終于徹底黑了下來。
*
林芳再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堆滿雜物的巷弄前，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分明是通往孫家老宅的巷子。后來街道辦要求整改，巷子里再也沒有像這樣雜亂無章。
而巷子的盡頭，就是她從二十二歲住到四十歲，又在六十歲搬回來，住到死的孫家老宅。
“往前走就是咱家，進去吧?！边@個年輕的男聲，化成灰她都記得。
是孫建國。
她轉頭，愣愣地看孫建國年輕的臉，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年輕的孫建國不像年老的時候一臉刻薄，笑起來還有善良和朝氣。
他輕輕地推了推她，“別害怕，丑媳婦總要見公婆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擔心。”
孫建國的這一推，推醒了林芳。
她心頭涌上一股強烈的恨意，但很快壓了下去。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被這張臉騙了。
掐了一把大腿，痛得她眼淚花都冒了出來。
她好像重生了！不是做夢！
大概是老天可憐她，讓她重活一回?；氐搅?9年，進孫家大門之前！
是老天垂憐她嗎？聽到了她死前的話，給機會她重來一次？
那她一定不會浪費的！
“哥！”一個約莫20歲左右的年輕女人出現(xiàn)，“你終于回來了！怎么還不進家？”
“你嫂子臉皮薄不敢見爸媽，我正在給她做思想工作?！睂O建國說完，又轉頭對林芳說道：“這是我妹妹，孫建春。”
林芳盯著眼前這個正在上下打量她的女人。
孫建春，她上輩子的小姑子。
是孫家第一個在明面上欺負她的人。
此刻孫建春看到她一身過時的花布衣服，表情全是嫌棄，連稱呼都沒有，只說，“快進去吧，家里這會兒正忙著，爸媽剛給你們換了床單被罩，趕緊去把換下來的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