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他掏心掏肺五年，最后半個饅頭都省給他。
他轉手把我的舊課本賣了廢品站。
五毛錢一斤。
那上面每一頁的批注，是我熬了九年寫下的，他連翻都沒翻過一眼。
三個月后，全網懸賞找那本筆記的主人。
一頁手稿，拍賣會上落槌價一百萬。
他跪在我門口哭了一整夜。
我拉上窗簾，關掉了燈。
第一章
我永遠記得五月十七號。
那天我從學生家里出來，手心攥著八百塊現(xiàn)金——那個月第二筆家教費。
五百交房租，兩百替宋崢還手機分期，剩下一百，夠我吃一周的饅頭配咸菜。
我甚至想好了，今天超市雞蛋打折，三塊九一斤，買一斤回去，晚上給宋崢炒個番茄雞蛋。
他最近總說公司忙，瘦了一圈。
推開出租屋的門，我的腳釘在了門檻上。
客廳靠墻那個鐵書架——空了。
三層架子，之前塞得滿滿當當。我的高中課本、大學教材、自己買的教輔資料，總共六十多本，我記得每一本的位置。
數(shù)學在第一層靠左，物理在第一層靠右，英語單獨放第二層正中間——那是最重要的一本。
全沒了。
架子上只剩灰印子，一格一格的方形痕跡，是書搬走后留下的。
"宋崢？"
他從臥室出來，手機橫著拿，大概在刷短視頻。
"回來啦？"
"我的書呢？"
他斜靠在門框上，拇指還在劃屏幕，頭都沒怎么抬。
"哦，那些舊書啊。賣了，礙事兒。"
我以為自己聽岔了。
"你說什么？"
"廢品站收的，五毛一斤。"他終于抬了下眼皮，"一共二十三塊五。不用謝。"
二十三塊五。
我大腦空了一秒。
然后數(shù)字一個接一個砸進來——
高一開始做筆記，做到高三畢業(yè)。三年。
大學繼續(xù)補充完善，四年。
畢業(yè)后靠這些筆記給學生上課，又兩年。
九年。
每一本課本的空白處，都被我寫滿了——知識脈絡、解題路徑、高頻考點、易錯陷阱。紅筆標重點，藍筆標易錯，綠筆標捷徑。不是普通的涂鴉筆記。
那是我摸索了整整九年的教學體系，全部寫在頁邊、行間和封底的空白處。
我?guī)У拿恳粋€學生，全靠那些筆記里的方法。
最差的學生也能提四十分，最好的，從班級墊底沖到了年級前十。
那些筆記，是我的飯碗。
他賣了二十三塊五。
"你沒問過我？"我的嘴唇在抖。
"幾本舊書至于這樣嗎？想看網上下載電子版唄。"他皺眉，嫌我小題大做的樣子。
我沒接話。
轉身就跑。
廢品站在東門外三百米，一個鐵皮棚子。老張頭正蹲在報紙堆里分揀。
"張叔！今天有個男的來賣書——"
"那兩大編織袋？"老張頭起身，想了想，"大頭兒下午拉走了，送造紙廠。"
我的膝蓋一軟，扶住旁邊的紙箱才沒坐到地上。
"還剩幾本，"他指了指棚子角落，"壓在最底下的沒來得及裝，你自己扒拉。"
我蹲下去翻。
舊報紙、雜志、廣告**。指頭被紙棱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我沒感覺。
最后刨出來三本。
高三數(shù)學。高三物理。大二高等數(shù)學。
其余幾十本——全進了造紙廠的碎紙機。
包括最要命的那本——高三英語。
上面有我整理了三年的完整英語學習體系，一百二十七頁的內容。從語法框架到閱讀拆解，從作文模板到聽力筆記，每一頁標了三種顏色的熒光筆。
就是靠那套方法，我把上一個學生的英語從五十八分教到了一百一十九。
沒了。
永遠沒了。
我蹲在廢品站的爛瓦楞紙堆里，抱著那三本書。
封面上貼著我自己寫的標簽——"念念的數(shù)學寶典（高三版）"，黑色簽字筆描了兩遍邊，旁邊畫了一顆小星星。
翻開扉頁，高一那年我寫給自己的一行字：
"加油蘇念，再熬一年就好了。"
下面還有更小的一行，是大學時補上去的：
"崢哥這種大題總是跳步驟，我在**十七頁專門標了，記得提醒他——"
我的眼淚砸在那行字上。
洇開了。
翻到**十七頁。批注還在，紅筆畫了兩個大箭頭，旁邊四個字："宋崢！看這里！"
三個感嘆號。
是我寫給他的。
他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