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沒有浴室，洗澡用的熱水靠人力舀上來燒熱后再端到客房里去，拜績所賜，這送水服務所需的錢免了?！鞍住踪〗?，這是績先生為您準備的衣服?！埃f給白冽一個精致的木盒子，抽出卡在槽里的木板，一件炎國風的衣服折疊整齊，主要為玄青二色，仿佛一件織出來的山水圖景。這衣服上襯下裙，白襯潔白如雪，無袖，下擺塞進玄黑的裙中，由一條灰色腰帶收束；外衣寬大，袖子由窄轉(zhuǎn)寬，把手完全包進去了；衣擺和裙子一起垂至腳踝處?！岸嘀x?！啊皢琛埃牒凸媚锏乐x，才開口，對方就一個嗚咽差點哭出來了，顫巍巍地狼狽逃走，邊走還邊干嘔，大概是被她身上的血臭熏到了。，眉頭皺了又舒，半晌才施術創(chuàng)造一塊潔凈的冰板當作明鏡，照著鏡中自己的模樣。或許是因為連日跋涉的疲憊，或許是因為難以忍耐傷痛，或許是拘泥于過去的頹唐，她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氣沉沉。再加上衣裙上隱約可見的殷紅，縱然藏匿于黑紫的布料，卻無奈散發(fā)著的血臭，反而添了幾分驚悚，只是這些便讓她看上去多少像索命的**，更不必說一頭白發(fā)上那幾抹明顯的猩紅。，好像也嘶啞的嚇人。。,還愿意幫她。他說得還真沒錯，自己這樣到哪都只會被當作極兇惡的罪犯。雖說衣服上的血全是來自從敘拉古遠道而來的殺手，其中沒有一絲是良人的。白冽這會褪下身上這件臟兮兮的衣服，要把自己跑進熱乎乎的水中，感受溫熱的波流將自己裹挾。，**服的時候少不了一番折騰，等她慢騰騰地把衣服從粘連的傷口處撤下來后，水已經(jīng)涼了大半，溫溫涼涼的泡著也不爽，白冽便只是簡單清洗，然后從微微泛紅的溫水中起身，擦身**換藥。，格外顯得人柔弱嫻靜。，遮住了她沾滿鮮血的雙手?！瑵皲蹁醯念^發(fā)難處理，動用源石技藝粗暴地將頭發(fā)里的水分凍結(jié)再粉碎成末，一攏一順撒下煙塵一般的粼粼粉末，然后在室溫中融化，稍縱即逝。會罵她不珍視自己一頭秀發(fā)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白冽便也沒了心思去照顧頭發(fā)，濃密的白發(fā)干癟癟地垂下來，好像枯草。舊的衣服要帶下去清洗，這是已故摯友送她的禮服，她不會丟。
饒是偷工減料，等她一切整理完也過了好久，來時尚明媚的天空也已轉(zhuǎn)為灰暗，只?；椟S的陽光在天邊殘留。
淺灰天空一直到和遠處的山巔接壤，才不情不愿地把涂抹色彩的**讓渡給夕陽。
春色已然在冰雪中萌芽，生長成一株蓬蓬的小樹，天氣卻仍舊乍暖還寒，只待一場場的春雨洗凈大地上的寒氣。
這時節(jié)，這么絢爛的黃昏可不多見。
白冽趴在窗沿，伸手觸動屋檐上潔白的雪堆，有些恍惚。雖沒有鋪天蓋地的銀白，但只是零落一簇的冰涼，就足以讓她想到與之關聯(lián)的無限膨脹的曾充斥了她整個心神的悲歡。她悻悻收手，或許是光線暗淡，多少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
下去看看績回來沒。
白冽想著，拿起那身滿是血污的衣服離**間，朝著一樓的大廳走去。
“白姑娘，整理好了？”
績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院落外清點自己的貨物，將要送去尚蜀的物資和送去玉門的貴重物品分開。余光瞥見白冽，便轉(zhuǎn)過身來和她打招呼，卻愣神了片刻。
“嗯。你給的衣服，質(zhì)量很好。這么好的衣服，給我可惜了。”
白冽摩挲著袖子，很柔順，絕不是普通的布料。
“姑娘說笑了，衣服就是給人穿的。這是我以前替……替別人織的衣服，可惜**薄命，這套衣服沒送出去，就一直留在手里。今日姑娘需要新的衣服，便想起這套衣服了。只是我想不到這套衣服穿著你身上如此貼切?！?br>“……嗯?！?br>白冽察覺到績的眼神，感覺他像是在透過自己看另外一個人，想了想沒有再扯什么人情交易之類的話。
感情這件事，就像是人心中永遠閃耀的明珠，白冽深以為然。
“抱歉，前面想到了舊事，一時走神。姑娘，這是你的***明，這個荷包里裝的是銀兩。”
白冽接過荷包和那張小巧的硬卡，荷包鼓鼓囊囊的，放在手心有些沉，她不由得再度誠摯地道謝。
“姑娘生分了。這套禮服，姑娘是要？”
“我打算拿去洗洗。這是我舊友為我定做的，我不打算丟棄。”
“這種瑣事可以讓小二幫忙。”
“不需要。我自己來?？兿壬€有什么事嗎？”
“事倒是沒有了。車隊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等下就動身去玉門了，白姑娘，你休息好后就讓牛二帶你去尚蜀吧?！?br>“天色不早，你不等明早動身？”
“不了，我有個兄弟在玉門等著我過去一起過清明呢。”
“哦哦，好?！卑踪c點頭，把荷包和硬卡收進外衣的口袋里，拿著衣服就往后廚去。
清明……
去尚蜀，送完信，然后……剛好手上有績給的一些銀兩，或許可以在尚蜀好好看一看。
……
白冽洗衣的時候格外小心細致，擔心用力過度，一是迸裂傷口，一是洗壞衣服，便用了好幾盆水，輕揉慢搓，才勉強洗凈鮮血在上面反復洇染的殷紅。洗凈衣服，如同對待頭發(fā)一般處理掉布料吸附的水分后，那件破破爛爛的禮服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精致的感覺，讓人能看出其貴重不凡。
白冽看了眼被冰糊住傷口的右手手背，不由得感慨自己的源石技藝的泛用。如今她的心情很復雜，感染讓她成了異端，卻加強了她的源石技藝，從曾經(jīng)只能勉強凝結(jié)冰塊，到如今可以自如的操控冰晶，多少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如果忽略因此避免不了的病痛。
白冽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卻意外遇見在廳堂喝酒吃肉的牛二。
“白姑娘！”
牛二禮貌地笑著，和她打了聲招呼，和之前虎視眈眈的模樣好像兩個人。
“牛大哥?！?br>白冽輕輕點頭，招呼一聲，算是回應。她往院子外面瞥了一眼，腳步不曾停頓，繼續(xù)朝著樓梯走去。
陣仗不小的車隊少了一大半，績也不見身影，看來是已經(jīng)上路了。
“姑娘，稍等，公子留了個東西給你?！?br>“績先生又留了什么給我？”
白冽的腳步一頓，扭身過來看向牛二，就見他遞出來一把刀。
一把長刀，藏于鞘中，根據(jù)鞘型推測刀身修長，筆直如木。牛二橫在身前，便感覺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丘，能將所有試圖越過他的敵人盡數(shù)攔下。更夸張的則是刀鞘上**的鎖鏈，密密麻麻在鞘口纏了一圈，把刀鎖在鞘中。
白冽接過，試著拔刀，只聽見鐵鏈顫動發(fā)出的聲響，而刀則不過出鞘一拳之長。
“你家公子什么意思？給我一把刀，怎么還給鞘上鎖？”
“這……公子說是這把刀又一位神秘工匠引天地之力打造，不屬于凡間兵戈，出刀則地崩山摧，所以用了特制鐵鏈鎖住刀鞘，在上面附術，除非用刀之人意志堅定，刀出無悔，否則是無法掙斷鐵鏈的?！?br>“這么好的刀給我？”
“公子說姑娘將來行走江湖，總得有把兵器傍身，便留下這把刀。”
“那這也太……而且怎么是長刀？炎國不是有很多類的兵器嗎？”
白冽看著手中的長刀，一時無語。
她從小就對炎國有著滿懷熱情，除了學習炎國話，看炎國書，還熱衷于炎國的武功，在獲得一本炎國長刀的刀法解析后便一直按著書上的動作圖解和文字說明練習，雖說和**的技巧結(jié)合起來后練得不倫不類，但總歸是用得最稱手的。
績怎么剛好就送了一把她最稱手的武器？
還鎖住了刀鞘，不倫不類。
白冽都搞不清楚這些是否是巧合。碰巧遇見陷入困境的自己，碰巧送來自己稱手的兵器。他是否知道一些……她的過去？
“這種長刀是炎**隊的制式裝備，使用靈活，和劍、槍一樣是炎國常見的兵器，而且好上手，不管姑娘你原先練的是那種兵器，都不至于用不來刀，僅此而已吧?！?br>牛二咽下嘴里的肉，開口解釋道。
“也是。那我便收下了。”
白冽拎起長刀，往樓上走去。
“白姑娘，不吃飯嗎？”
“等我放下東西吧?！?br>都快忘了。
白冽蹭了蹭自己肚子，饑餓好像已經(jīng)成了常態(tài)，或許是因為肚子早已餓壞。
衣服收納進先前裝著新衣的木匣里邊，和長刀放在一起，再算上口袋里的荷包、硬卡和那柄短刀，便是白冽如今全部的身家了。她往窗外瞟了眼，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夜色已然濃重如墨，黃昏短暫地存在過，然后稍縱即逝。
白冽坐在床上，給右手的傷口再上一次藥。因為先前被冰塊糊住的原因，現(xiàn)在傷口附近的肉花沒有血色，好像全都集中到那裂口里邊去了。
處理完后，她倒在床上，想要在腦海中抓住些什么，那些碎片卻像被風吹走的柳絮，飄飄揚揚地離她而去，當她想伸手去攔下，卻只能見到潔白的綿軟繞過手掌。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肚子無聲的哀鳴。
她盯著窗外的托著雪頂?shù)闹靠戳税胩?，長長嘆了口氣，撐起身體。
“罷了，下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