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上）------------------------------------------，日東城下了一場小雨。，剛好夠把石板路面染成深黑色，把屋檐下的燈籠暈成模糊的光團(tuán)。街上行人漸漸少了，賣夜宵的小販?zhǔn)樟藬?，只有幾個晚歸的斗師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領(lǐng)口的銀星被一枚不起眼的布扣遮住了，看上去和一個普通的商戶掌柜沒什么區(qū)別。他從魔獸清除部出來后沒有回家，先去城南的“德盛樓”獨自吃了碗面，又坐著喝了兩壺茶，一直喝到街上的人聲從稀疏變成寂靜。店伙計第三次過來續(xù)水的時候，他擺了擺手，丟下幾個銅板起身走了。，而是拐進(jìn)了一條窄巷子。，兩側(cè)是高墻，雨水順著瓦檐滴下來，在地面上匯成一條細(xì)細(xì)的水線。李乘涼的布鞋踩在水線上，悄無聲息。他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穿過三條巷子兩道拐角，最后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f門板，老門環(huán)，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唯一不同的是，門框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銅牌上刻著一個篆書的“張”字，刻痕很新，邊緣還有沒打磨干凈的毛刺。。不輕不重，不急不緩。，門從里面開了一條縫。一個小童探出頭來，上下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把門拉開了半扇，側(cè)身讓到一邊。李乘涼微微點頭，邁步跨了進(jìn)去。。。這座宅子不大，三進(jìn)的格局，但收拾得極為整潔。青磚地面上看不到一片落葉，廊下的盆栽修剪得齊齊整整，連墻角的水缸都擦得锃亮。這不像是一個剛搬進(jìn)來的人家——倒像是有人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十年。。，輕輕叩了一下門框：“張會長，是我?！保缓髠鱽硪粋€中年男人的聲音：“進(jìn)來吧?！保媲皵傊环菅蚱ぜ埖貓D，手邊放著一盞濃茶。茶杯里的水已經(jīng)續(xù)了三道，顏色淡得像白水，但他似乎沒有換新茶的意思。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家常袍子，衣領(lǐng)上沒有星星——二級巡察斗師的金星只別在官袍上，私底下從來不戴。
這是李乘涼第三次單獨見張冥炎。
第一次是張冥炎剛到任，魔獸清除部例行匯報工作。第二次是上周，討論年度清除計劃的預(yù)算。今天是第三次。
三次見面，李乘涼每次都會提前一刻鐘到，每次都會先在巷子里繞三圈，每次都會記住張冥炎院子里盆栽的位置。這是他的習(xí)慣，一個好習(xí)慣。
“坐吧?！睆堏ぱ字噶酥笇γ娴囊巫?，沒有起身。
李乘涼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他注意到張冥炎面前的地圖——不是作戰(zhàn)地圖，是日東轄區(qū)的行政規(guī)劃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biāo)注著各級協(xié)會的位置，用不同顏色的筆描了邊界線。有幾個地方被紅圈勾了出來，盧米中會就在其中。
“這么晚來找我，有事？”張冥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茶太淡了。
“有件小事，想跟會長匯報一下?！崩畛藳龅恼Z氣很平淡，像在說明早可能要下雨、出門記得帶傘。
“下午您批示的那個任務(wù)——盧米的魔獸**事件，我安排給新來的華明安了。”
張冥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華明安是誰？”
“今天剛報到的新人。十八歲，覺醒值一百零七，劍斗魂，初評四級主任斗師?！崩畛藳龅恼Z速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像提前打好了腹稿，“底子不錯，正好借這個機(jī)會歷練歷練。”
“這不合規(guī)矩吧？”張冥炎說著，端起茶杯，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李乘涼臉上，“盧米的報告我看了——低界魔獸，**任務(wù)。派一個四級主任斗師單獨去？”
“確實不合常規(guī)。但那個華明安確實有兩下子，我跟他談過，年輕人嘛，正愁沒有用武之地?！崩畛藳隼^續(xù)說，“再說了，盧米中會兩次清剿都失敗了，我們這邊出人，他們也會配合。問題不大?！?br>張冥炎沒有說話。他盯著李乘涼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那只手順勢往椅背上一搭，身子往后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態(tài)。
“李部長，你當(dāng)我第一天坐這個位置？”
這句話的語調(diào)很輕，輕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李乘涼的后背微微一緊。
“你在大街上不說正事，非要約到晚上，約到家里，還繞了三圈巷子才到——這是來匯報工作？”張冥炎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說吧，什么情況?！?br>李乘涼沉默了幾息。
雨聲從窗外傳進(jìn)來，落在院子里的芭蕉葉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外面輕輕拍手。
然后他開口了。
“那個魔獸，叫劉必成，低界魔獸?！彼ｎD了一下，“成魔之前是個人，有個舅舅?！?br>“誰?！?br>“日東高會會長，一級巡察斗師，劉新橙，劉會長。”
張冥炎的手指停了。
這是一個很細(xì)小的動作，但在安靜的房間里，敲擊聲的忽然消失比任何驚嘆詞都更響亮。李乘涼看到張冥炎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的指節(jié)微微收緊了，手背上兩條青筋跳了一下，然后恢復(fù)平靜。
“……繼續(xù)說。”
李乘涼沒有再繞彎子。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劉必成每年搶四成圣桃，好的孝敬舅舅，中等的留給自己，最次的打點盧米中會各級領(lǐng)導(dǎo)。上上下下都分了好處，所以年復(fù)一年，誰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盧米中會年年派出清除小隊、年年“力戰(zhàn)不敵”，回頭把報告往上一交，等日東高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件事在日東高層不是秘密?！崩畛藳鲎詈笳f，“只是您是剛剛調(diào)任過來日東，沒人跟您提?！?br>又是一陣沉默。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