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北上逐草
壹落榜生的自救指南
梁暨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在蒼朝戶部的文書房里混到退休。
月俸三石米，逢年過節(jié)發(fā)兩匹粗布，隔三差五能蹭一頓衙門的工作餐——那燉得稀爛的羊骨湯，配上炊餅，冬日里暖得讓人想吟詩。雖然他沒這本事。
他最大的才能，是寫得一手好字。
不是那種龍飛鳳舞的大家手筆，而是橫平豎直、一絲不茍的“館閣體”，每一筆都像是用尺子量過。這種字最適合抄公文，也最適合掩蓋寫者的性格——整齊到幾乎沒有性格。
“梁暨！”上司馮主事掀簾而入，帶進來一身的寒氣和皂角的澀味，“你的調(diào)令下來了?！?br>梁暨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心里盤算著：調(diào)令？莫非要升我去主簿？那可不成，主簿要管賬，他連自己每月俸米都被糧鋪掌柜坑去兩升都算不明白。
“去哪里？”
“北境?！瘪T主事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吞了一只活**，“兵部那邊指名要你?！彼D了頓，壓低了聲音，“我說梁暨，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梁暨愣住。
他是個在六部品級表上連名字都要翻到第二頁才能找到的從八品小吏，芝麻大的官，得罪人的資格都沒有。能被“指名”，這本身就像是被天上的隕石指名砸中——概率小到不可思議，但真砸中了，就只有一種解釋：有人想讓他死。
“北境”這個詞在蒼朝官場的含義很單純：冷，窮，隨時可能被匈奴騎兵砍了腦袋掛在馬脖子上當(dāng)裝飾。
“我不去。”梁暨說。
“調(diào)令?！瘪T主事把一卷黃綢放在桌上，“兵部蓋了大印，吏部過了檔，尚書省都批了?！彼粗呼叩难凵窭锒嗔艘唤z憐憫，“你現(xiàn)在只有兩條路：去，或者違抗調(diào)令——然后被壓去北境。”
梁暨沉默了片刻。
“有第三條嗎？”
“自宮？”馮主事想了想，“理論上可以申請入內(nèi)廷，但你這年紀(jì)……手術(shù)風(fēng)險也挺大的。”
梁暨決定去北境。
他說不清這是理智的選擇還是純粹的懦弱，但他確定自己不想用一把生銹的刀體驗凈身房的流程。那玩意兒聽起來比匈奴人的彎刀還要不人道。
收拾行囊那天，長安城下起了入秋以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