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兩只手抓著她的衣服下擺。風(fēng)吹過來，把她碎花襯衫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帆。

“媽，我是不是有病？”

我問這句話的時(shí)候，自己都沒想到會(huì)問出口。我那時(shí)候才五歲，不太懂“病”是什么意思，但我聽懂了老師跟媽媽說話時(shí)反復(fù)出現(xiàn)的那個(gè)詞——“去醫(yī)院”。

我媽沒吭聲。

自行車拐了一個(gè)彎，又騎了一段，她才說：“沒有的事?！?br>
可我分明聽見她聲音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去醫(yī)院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車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我媽坐我旁邊，把我的手攥在她手心里。那天外面下著小雨，車窗上全是水珠，我把臉貼在玻璃上，涼颼颼的，看著外面的世界被水珠拉成一條一條模糊的光。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四。

星期四是我最討厭的日子，因?yàn)橄挛缬惺止ふn。手工課要用剪刀，而我手沒力氣。不是我不想用力，是我真的使不上勁。就好像有人把我的力氣偷走了，剩給我的只夠端一碗飯、握住一支鉛筆，再多就不行了。

剪刀在我手里像一塊鐵疙瘩。

別的小朋友咔嚓咔嚓剪出小兔子小房子，我連一張紙都剪不圓。我剪出來的圓永遠(yuǎn)是歪的，像被人踩了一腳的月亮。后來我干脆不剪了，就坐在座位上看窗外走廊上跑來跑去的人。

老師問我：“沈川，你怎么不做？”

我說：“我沒力氣?！?br>
她沒聽清，又問了句什么。我沒回答，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跟別人解釋這件事太累了。就像你讓一條魚去解釋為什么它不能爬樹，你讓一棵樹去解釋為什么它不能跑——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解釋，因?yàn)樗褪悄菢印?br>
可世界上的人偏要你解釋。

他們看見你眼睛斜，問你為什么不看正前方。他們看見你拿勺子手抖，問你為什么不端穩(wěn)一點(diǎn)。他們看見你不參加體育課跑步，問你為什么不跑快一點(diǎn)。每一個(gè)問題都像是在問你：你為什么不好好活著？

好像不好好活著是我選的一樣。

醫(yī)院走廊很長，白色的燈光把地板照得發(fā)亮。我媽掛了號(hào)，我們坐在兒科門診外面的長椅上等。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小孩哭鬧的聲音。

我晃著兩條腿，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