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高考那天，我沖進車流救了個女孩。
她毫發(fā)無損。我成了"**"。
父親被打斷了腿，母親哭瞎了眼，兩個人沒撐過那年冬天。
重生回來，同一個路口，同一輛貨車，同一個女孩。
我把手**兜里，頭也不回。
第一章
六月七號，鬧鐘響的時候，我從床上彈了起來。
不是被鬧醒的。是被一種鈍痛錘醒的。胸口那個位置，像有人拿拳頭從里往外頂。
我低頭。
白色校服。袖口沾著圓珠筆墨。
我的手翻過來——指節(jié)光滑，沒有老繭，虎口那塊被煙頭燙了四五回的疤也不見了。
樓下傳來鐵鏟刮鍋底的聲音，油煙味順著門縫往房間里鉆。
"**！起了沒？今天高考遲到，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整個人定住了。
這聲音——
趙慧芳。
我媽。
她死了。
2016年11月9號。入冬第一場雪那天，我從工地上趕回去，病床上已經涼了。
日歷。手機。窗**著的紅底白字**——"距高考0天，全力以赴"。
2014年6月7號。
我赤著腳站在水泥地上，涼意從腳底一路攀到頭皮。
門開了。
廚房里，一個女人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圍裙系得歪歪扭扭，塑料發(fā)夾把頭發(fā)隨便夾在腦后。她正往盤子里鏟雞蛋，油星子噼里啪啦濺在手背上，她嘶了一聲，甩甩手，繼續(xù)鏟。
飯桌前坐著個男人。搪瓷杯端在手里，茶葉梗在渾黃的水面上轉圈。他翹著腿晃，拖鞋掛在腳尖，眼睛盯著桌上攤開的報紙。
兩條腿。
完好的、能翹起來晃的腿。
上輩子，這兩條腿被三根鋼管敲碎的時候，我隔著***的鐵欄桿，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
"愣著干嘛？過來吃飯。"
我爸抬頭瞪了我一眼。
我走過去。坐下。端碗。
白粥，咸菜，一個煎蛋。蛋黃煎得老了點，邊緣焦脆，是我****病——火永遠開太大。
我把蛋夾到她碗里。
動作太快，筷子磕在碗沿上，響了一聲。
我媽愣住了。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塊蛋，然后抬頭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個假冒產品。
"你今天吃錯藥了？"
"沒有。你吃。"
三個字。我?guī)缀醢焉囝^咬出血才沒讓聲音抖。
我媽半信半疑地把蛋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嘟囔："不對勁。"
我爸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行了，小孩給你夾個蛋你還審問。"
"你懂什么——"
兩口子開始拌嘴。聲音在這間不到十五平的客廳里撞來撞去。
我低頭喝粥。
我**真回來了。
七點四十分。
出門。我媽追到樓道里塞了兩支筆，嘴巴沒停過："第一門語文，作文別跑題，字寫工整點——"
我爸站在門框后面補了一句："考不好就回來搬磚。"
我媽回頭甩了他一巴掌："烏鴉嘴！"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扶著扶手，聽他倆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
上輩子你倆也這么吵。吵了一輩子，到最后倒像比賽似的，一前一后走了。這輩子——給我好好吵到八十歲。
步行十五分鐘。北城二中。
校門口全是穿白色校服的學生?？諝饫镉袟d子花的甜味，混著柏油路被太陽曬軟之后散出來的焦糊氣息。有人在翻筆記本，有人在啃三明治，有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對著手機發(fā)呆。
2014年的夏天。
干凈得像沒被踩過。
前方兩百米。十字路口。
我停下來。
紅燈。車流從東往西穿過路口，公交車、面包車、電動三輪，一輛接一輛。
人行道對面，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路沿石上。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攥著準考證，正低頭看手機。
沈若。
十八歲的沈若。
我的腳釘在原地。
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往她的方向靠。步子不緊不慢，肩膀微微側著，像是在看手機，又像是在對準什么。
周逸。
沈國棟的繼子。沈若同父異母的"哥哥"。
上輩子這個畫面在我腦子里翻來覆去放了十年。每一幀我都記得。
信號燈跳了。
周逸的肩膀撞上沈若的后背。不重，剛好夠讓一個低頭看手機的女孩踉蹌兩步。
手機飛出去。
沈若的身體前傾，一只腳踩進了馬路。
左前方，一輛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