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她也是這個味道。
她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聲音帶著鼻音："你終于回來了，我好擔心你……你不知道這三年我有多想你——"
我沒有動。
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
我只是站著，身體放松，雙臂自然垂在兩側。
"謝謝姜姐姐。"
四個字。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姜瑤抱著我的手僵了一下。她抬起頭看我的臉。
我在笑。
很標準的笑。嘴角上揚十五度。露出四顆牙齒。眼睛彎成月牙。
這個笑容我在瘋人院的洗手間鏡子里練了兩年。
姜瑤的瞳孔縮了縮。她松開手，退后半步。
"你……"
"大哥說讓我先去休息。"我轉身看向裴衍。"那我先上樓了。"
裴衍點頭。"嗯。去吧。"
我拎起自己的行李袋——一個洗舊了的帆布包——走上樓梯。
經過姜瑤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湊近她的耳朵。
"姐姐這條裙子好好看。"
聲音很小。只有她聽得到。
然后我繼續(xù)上樓。腳步輕得沒有聲音。
身后沒有人說話。
我推開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我的房間。
三年了。墻壁重新刷了漆。窗簾換了顏色。書架上的書不見了，放了幾盆小綠植。床單是淡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空著。
以前那里放著一張照片。媽媽抱著五歲的我，坐在裴家老宅院子里的秋千上。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暖暖最喜歡媽媽了。"
四歲時寫的。媽媽替我扶著筆。
照片沒了。
我打開帆布包。
一套換洗衣服。一支牙刷。一本皮面筆記本。
沒有別的了。
三年的人生，就這些東西。
我把筆記本放在枕頭下面。翻開最后一頁。
上面寫了三個名字。
裴衍。裴珩。裴臨。
每個名字后面畫了一個空心的方框。
我拿出筆，在裴臨名字后面的方框里，畫了一個極小的勾。
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心里有裂縫了。
夠了。第一天，足夠了。
晚上十點，阿蕓敲了我的門。
阿蕓今年五十八了。她從我出生那年就在裴家。我學走路的時候摔倒，是她抱起來的。我夜里發(fā)燒，是她守著的。
門開的那一刻，她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晃出來，灑在她的手背上。她沒感覺到。
她盯著我。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伸手接水杯的時候，袖子滑上去了。
手腕內側。密密匝匝的痕跡。針眼、勒痕、一道一道發(fā)白的舊疤。最深的一條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那是第一年冬天，束帶太緊，皮膚被勒裂了沒人管，自己愈合后留下的棱狀突起。
水杯從阿蕓手里脫落。
玻璃碎在地磚上，水花濺濕了我的拖鞋。
"小姐……"
阿蕓的嘴唇哆嗦著。她彎下腰想撿碎玻璃，手指發(fā)抖，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來。
我蹲下。握住她的手。幫她把碎玻璃移到一邊。
"阿蕓，小心。"
"小姐，那三年——你在里面——"
"我很好。"
我拉好袖子，對她笑了笑。
"你看。我現(xiàn)在很乖的。"
阿蕓的眼淚落在我手背上。熱的。
這三年，唯一落在我身上的熱的東西，不帶痛感。
二
裴家的早餐是七點半。
裴衍規(guī)定的。全家人必須到場。餐廳在一樓西側，長桌，六把椅子，壁爐上方掛著裴家老爺子的畫像。
我六點就起了。洗漱干凈，換了一件干凈的長袖T恤，走下樓。
廚房里飄出粥的香氣和煎蛋的油煙味。
我在餐桌前坐下。位子在最末端。離主位最遠的那張椅子。
以前我坐中間。
桌面擺著碗筷。五副。裴衍、裴珩、裴臨、姜瑤——和我。
我端正地坐著。手放在膝蓋上。背挺直。安靜等待。
七點二十分，裴臨先下來了。他看到我已經坐在那里，腳步頓了一下。
"暖暖，你起這么早？"
"嗯。大哥說七點半吃早餐。"
裴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了。他走過來，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反復摩挲著杯沿。
七點二十五分，裴衍和裴珩先后到了。
裴衍坐下后掃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裴珩拉開椅子，坐下的動作很重。他全程看著手機。
七點二十九分，姜瑤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