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流下來，滴在老張垂落的手臂上。
第二十八次循環(huán)，他寄出了一萬兩千字的舉報材料。安監(jiān)局來了兩個人，在廠里轉(zhuǎn)了一圈，廠長宋建國請他們吃了一頓飯。第二天早會上宋建國笑著宣布：「有人舉報我們——該打點的都打點了?！谷囬g哄堂大笑。周遠在那個笑聲里站著，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反復折彎的鐵絲。
**十二次循環(huán)，他直接沖進廠長辦公室，一拳把宋建國**在地，然后把桌上的整改報告撕成碎片扔在他臉上。那一次他以為暴力能解決問題——結(jié)果宋建國報了警。他被帶走的時候，車間還在生產(chǎn)。爆炸發(fā)生時他在***的留置室里，隔著鐵柵欄聽到了聲音。
每一場失敗都不一樣。但結(jié)局是同一個。
周遠推開車間大門。
機器已經(jīng)在預熱。鐵銹和**粉混合的氣味涌進鼻腔。早班工人陸陸續(xù)續(xù)到崗——劉翠蘭在對面的成品庫門***，嘴里嘟囔著昨晚老公又喝多了；臨時工小邱蹲在折筒機后面吃包子，吃得滿嘴流油；老馬站在車間中央，手里的對講機滋滋響。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車間，掃過每一個人，掃過他們頭頂?shù)陌踩薄?br>這些安全帽他都見過。在廢墟里。有些是完整的，有些被沖擊波震成了碎片。但戴它們的人——他在之前的循環(huán)里一個一個記住過。因為他不能只救「工人」這個身份。他得救具體的人。救那個會在口袋里藏孫子照片的人，救那個剛滿十八歲連滅火器都不會用的人，救那個每天早上跟老公吵架但從來沒真的離婚的人。
二十七張臉。他已經(jīng)背得比自己的***號還熟。
倒計時：3小時14分鐘。
他在心里默算?，F(xiàn)在是早上七點十分。十點二十三分，混藥車間溫度會達到臨界值。十點二十四分，第一聲。
四十六次循環(huán)給了他三樣東西：精確到秒的時間線、每個人最容易被說服的弱點、以及——一道又一道刻在身體上的疤。他不知道循環(huán)還有多少次。每一次重生他都會老一點。也許這是他最后一次機會。
周遠把兩根手指塞進嘴里，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
車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關機器。今天不上班?！?br>沒人動。
「我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