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流
從研究院回來的那天晚上，林潯做了一個夢。
夢里沒有畫面，只有聲音。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而是從他身體里面——從心臟的位置，從碎片嵌合的那一點——向外擴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遠處有人在唱歌，歌詞聽不清，旋律也辨不明，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條地下河在地殼深處流淌了千萬年，水聲從未被地面上的人聽到過，但它一直在流，一直在流，永遠不會干涸。
林潯在夢中試圖去捕捉那個聲音的源頭。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穿過一片又一片的黑暗，走過一條又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推開一扇又一扇沉重的門。每一次他以為自己靠近了，聲音就會變得遠一些；每一次他以為自己失去了方向，聲音就會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像是在引導他，又像是在拒絕他。
他追了很久。久到他在夢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為什么要追。他只是在追，像一條被月光牽引的潮水，月亮的引力在千里之外，潮水在千里之內(nèi)，它們在它們之間的千里中各自運行，互不相知，但潮水的每一次漲落都在回應(yīng)月亮的每一次圓缺。
然后他醒了。
窗簾縫隙中透進來一線晨光，冬日的晨光是偏冷的，帶著一種清冽的、像泉水一樣的質(zhì)感。心電監(jiān)護儀還在響著，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平穩(wěn)地跳動著，沈夜還在睡，呼吸平穩(wěn)，眉心那點藍光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了。
林潯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椅子上滑到了地板上，后背靠著床沿，腿伸在床底下，姿勢別扭得像是被人從高處扔下來、在空中翻了幾圈、最后以一種最不舒適的方式落了地。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碎片在他心臟中安靜地運轉(zhuǎn)著，像一臺精密校準過的鐘表，每一秒都在做它該做的事，不多也不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個灰蒙蒙的早晨。云層很低，低到像是壓在對面那棟樓的屋頂上，云的邊緣被風撕扯成了細碎的棉絮狀，在空中緩慢地飄移。花園里的那些樹已經(jīng)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幅用炭筆畫的素描，線條簡潔，構(gòu)圖干凈，沒有任何多余的細節(jié)。
林潯站在窗前，看著這片灰色的、安靜的、正在緩慢醒來的城市。他的右手手背上的印記不亮了，不是因為它失去了能量，而是因為它把能量藏到了更深的地方，深到連他自己都感覺不到，只有在他需要的時候，它才會從那個深處浮上來，像一條沉在水底的魚，在感知到水面上的動靜時，緩緩地、無聲地上升。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姜夜白的消息，只有三個字。
“看新聞?！?br>林潯打開新聞客戶端，首頁頭條的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帝都東區(qū)再現(xiàn)異常能量波動，居民緊急疏散?！?br>他點進去，快速掃過正文。凌晨三點四十一分，帝都東區(qū)舊工業(yè)區(qū)附近再次監(jiān)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波動強度比三天前那次低了很多，只有**，但波動的波形和上次完全一致。帝都守衛(wèi)團已經(jīng)在第一時間趕赴現(xiàn)場，疏散了周邊五百米范圍內(nèi)的所有居民，目前正在對事發(fā)區(qū)域進行地毯式搜索。
正文的最后一段寫著：“據(jù)悉，這已經(jīng)是東區(qū)舊工業(yè)區(qū)一周內(nèi)第二次出現(xiàn)異常能量波動。有專家推測，這可能與近期帝都地殼活動頻繁有關(guān)，但也有專家持不同意見，認為這種波動的波形特征與已知的任何自然現(xiàn)象都不相符，不排除人為因素的可能?！?br>林潯看完這條新聞，把手機放回口袋，轉(zhuǎn)過身，看著還在睡夢中的沈夜。沈夜的呼吸依然平穩(wěn)，眉心的藍光依然微弱，但林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冷，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細微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夢境中觸碰了他。
東區(qū)的那個能量體又動了。不是自己動的，是被什么東西喚醒的。是碎片——不，是碎屑。東區(qū)的能量體是一枚比沈夜大得多的碎屑，它的能量比沈夜強得多，它的意識比沈夜清醒得多，它對外界刺激的反應(yīng)比沈夜敏感得多。三天前的七級波動是它自己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