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趙丞相府的儀仗隊已經(jīng)到了宮門口，貴妃的鳳轎也備好了，您看什么時候宣？"
內(nèi)侍總管王福安弓著腰，話說得又輕又碎，像生怕觸了什么霉頭。
年輕的帝王顧衍之坐在龍椅上，拇指一下一下摁著扶手上的雕龍紋路。
他沒回話，倒先問了句不相干的。
"寒梅閣那邊，今天什么動靜？"
王福安腦袋壓得更低了。
"回陛下……寒梅閣那邊，跟往常一樣，沒什么動靜。那位，就在院子里坐了會兒，又進屋了。"
"沒什么動靜？"
顧衍之鼻子里哼出一聲短促的笑。
笑意沒到眼底。
"她倒是沉得住。"
他站起來，袍角拂過臺階。
"傳旨，貴妃入宮大典，按最高儀制辦。文武百官朝賀，宮宴連開三天。樂坊、司儀、儀仗，全都給朕弄到最大排場。"
王福安渾身一緊，應了聲"是"，心里卻翻了個個兒。
什么最高儀制？當年蘇皇后入宮，也不過擺了兩天宴。如今給個貴妃弄三天，這哪是迎新人，這是往寒梅閣那位的傷口上使勁擰。
三年了。
自打三年前陛下執(zhí)意要納趙丞相之女為妃，那位蘇皇后一頭扎進冷宮，再沒出來過。
而這樁聯(lián)姻，因為蘇皇后拿命去攔、蘇老元帥突然"病故"、蘇家軍被清洗，硬生生拖了三年，才走到今天。
王福安退出去之后，空蕩蕩的乾明殿里只剩顧衍之一個人。
暮色透過高窗，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陰一道陽。
他低聲說了一句。
"蘇錦瑤，朕不過是納個貴妃，你跟朕鬧了三年。砸鳳印，撕婚書，以死相逼。真以為朕拿你沒辦法？"
這句話，他說了三年。
從震怒到冷戰(zhàn)，再到如今幾乎成了一種習慣。
她在冷宮里的每一天沉默，都像一根扎在他喉嚨里的魚刺，吞不下，吐不出。
他始終相信，那道宮墻擋不住她。
她的安靜，不是認命。
是挑釁。
《》
三年前的事，顧衍之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他剛坐穩(wěn)皇位不過兩年，蘇錦瑤是他**后冊封的皇后，蘇老元帥蘇定遠的獨女。
曾經(jīng)有過一段還算和睦的日子。
她替他打理后宮，井井有條。他偶爾到坤寧宮用膳，她會親手做一碗他愛吃的蓮子羹。
不算恩愛，但至少體面。
直到他跟她提了一件事。
"晚些時候，趙丞相會遞一封折子上來。"
那天她正在窗下理一盆蘭草，聽到"趙丞相"三個字，手頓了一下。
"什么折子？"
"議親的折子，"顧衍之盡量把話說得平和，"趙家嫡女趙婉儀，入宮為貴妃。朕考慮了很久，趙崇文如今勢大，朝中大半文臣都是他門生，不拉攏，不安穩(wěn)。這樁親事，是權宜之計。"
蘇錦瑤手里的銅壺"咣"一聲砸在案上，水濺了一桌。
她抬頭看他。
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哭鬧，只有一種極平靜的白。
那種白像冬天結冰的河面，看著穩(wěn)，底下全是暗流。
"顧衍之。"
她沒叫陛下。
"你親口說過，后宮不納權臣之女，免得外戚坐大，重蹈前朝的禍。"
他皺眉。
"錦瑤，此一時彼一時。趙崇文的勢力你也看到了，硬來不如懷柔。婉儀性情柔順，進了宮只是個名分，不會碰你的后位。"
"名分？"
蘇錦瑤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干又澀，像樹枝折斷。
"我父親替你顧家守了二十年邊關，身上十九處舊傷。我哥哥死在漠北的戰(zhàn)場上，連尸骨都沒能運回來。蘇家兒郎的血染遍了北境，你現(xiàn)在告訴我，要娶仇人的女兒？"
"仇人？"顧衍之皺眉更深，"你說的是陳年舊賬，沒有實證。"
"沒有實證？"
蘇錦瑤上前一步，盯著他。
"我哥哥馳援北關，半路糧草被截，你說沒有實證？截糧的命令從趙崇文的中軍營里傳出來，你說沒有實證？我哥哥帶著三千人斷后，等了七天的援軍一個都沒來，你說沒有實證？"
"夠了！"
顧衍之拍了下桌案。
"那是戰(zhàn)場上的事，勝敗乃兵家常事！即便當年有誤判，也與趙婉儀無關，她是她，其父是其父！蘇錦瑤，你身為皇后，當識大體，為朕分憂！"
"識大體？"
蘇錦瑤后退一步，盯著他的眼里，那層冰面一寸一寸碎裂。
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