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六年AI訓練師，打字打得指甲根本留不長。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接。"
"你不是做這個的嗎。"
"我是做商業(yè)項目的。給公司做的。"
"那你就當內(nèi)部測試。"
他笑了笑。
"反正你不是總說，你對客戶做的AI比對自己家人有耐心。"
那是我半年前隨口說的一句話。
當時他"嗯"了一聲，我以為他沒在聽。
"我考慮一下。"
"行，不急。我媽也說這主意不錯。"
我抬了一下眼皮。
"她怎么知道的。"
"我提了一嘴，她說挺好的，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我想起上周婆婆來家里吃飯。
她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我給小念喂飯。
"薇薇，你看你天天這么累，小念都跟你不親了。"
我當時沒接話。
她在茶幾上剝了個橘子，橘子皮堆了一小堆。
"科技這么發(fā)達，做個機器人幫你帶帶孩子也好的呀。"
我說，那不是機器人，是AI。
"管它什么I，好用就行。"
現(xiàn)在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商量過了。
"我考慮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我的肩。
"對了，不用太復雜。日常夠用就行。"
他走了以后，我在會客室坐了很久。
空調(diào)出風口嗡嗡響。
茶徹底涼了，茶湯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膜。
周周推門進來。
"你臉好白。他跟你說了什么。"
"他讓我做一個AI版的我。放在家里。"
周周的表情像吞了一只**。
"你答應了？"
"我說考慮。"
"考慮個屁。你知道外面怎么說我們這行的？是把活人拆碎了喂給機器。你現(xiàn)在倒好，自己拆自己。"
我站起來。
"數(shù)據(jù)樣本我先準備著。做不做，后面再說。"
周周在背后說了句什么。
我沒聽清。
走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一直在閃。
一閃一閃的。
3 親手捏造替身
我最后還是接了。
在工位上新建了一個項目文件夾。
名稱：個人項目_薇。
權(quán)限：**。
然后開始翻自己的聲音素材庫。
母**音都有存檔。
六年來存了三萬多條。
每一句都標注了日期、用途、語氣類型。
我翻了一下午，把這些年錄的"媽媽"相關(guān)樣本全部導出來。
"媽媽在呢。"
"媽媽馬上來。"
"媽媽愛你。"
一共1427條原始樣本。
大部分是商業(yè)項目用剩下的——就是那種錄完覺得語氣不夠好沒用上的版本。
但聲音是我的。
每個字都是。
訓練開始了。
十萬句文本。
五千個場景腳本。
三千種情緒變體。
"媽媽累了，讓媽媽休息一下好不好。"
"老公，今天想吃什么。"
"小念真棒。今天在學校開心嗎。"
每一句我都錄了幾遍。
太硬的，重錄。
太軟的，重錄。
太像我平時的語氣——也會重錄。
因為真實的我說話帶情緒，AI不需要情緒。
AI只需要"合適"。
錄音室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低。
我對著麥克風一遍一遍說"媽媽愛你"。
說到后來感覺這個詞已經(jīng)失去了意義。
像一個空殼。
只有聲波，沒有重量。
嗓子開始發(fā)干，吞口水都覺得喉嚨里有砂紙。
我在備注里寫：
"情感表達模型V3.2——37種語氣變體，覆蓋全部高頻親子場景。"
保存。
有一天晚上小念睡了，我還在書房錄樣本。
面前的保溫杯里泡了胖大海，褐色的水，喝起來有一股藥味。
陳嶠經(jīng)過門口，停了一下。
"還在弄？"
"嗯。"
"你聲音都啞了。"
"明天就好。"
他站了一會兒。
"別弄太晚。"
"知道了。"
他沒再說話，腳步聲往客廳的方向去了。
我聽到AI音箱里傳出我的聲音。
"老公，你回來啦。"
那是測試版本。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誒。回了。"
對話結(jié)束了。
AI沒有再回復。因為沒有對應的腳本觸發(fā)條件。
但那個"誒"字——他回答得特別自然。
像是回到家有個人在等他，他跟那個人打了個招呼。
我在書房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波形圖。
波形很平穩(wěn)。
平穩(wěn)得像一條直線。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胖大海的殘渣掛在杯壁上，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