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等天亮再處理。林總監(jiān)一個人開車去了現(xiàn)場，在零下六度的工地上蹲了四個小時，把險情排除了。第二天他發(fā)燒三十九度，何助理在晨會上說他曠工，扣了他半個月全勤。"
小李說到這里，鼻子紅了。
"我不是要得罪誰。但林總監(jiān)是個好人，我看不下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秦悅然把U盤收進包里，看了何振宇一眼。
何振宇的笑容已經(jīng)掛不住了，嘴角僵硬地撐著，額頭上全是汗。
"秦總，一個實習生的話不能當證據(jù)，這些事都需要核實……"
"會核實的。"
秦悅然的聲音很輕。
但何振宇聽出了那三個字底下的分量。

秦悅然沒有立刻發(fā)作。
她讓小李先出去，然后轉向馮桂花。
"我問你一件事，你想清楚再回答。"
馮桂花站直了，手指攥著文件夾邊沿。
"林承旭入職三年，績效考核你一共經(jīng)手了多少份？"
馮桂花咽了口唾沫："全部。林總監(jiān)三年的績效考核，都是我這邊審核通過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實際工作情況？"
馮桂花沉默了。
"你不知道。"秦悅然替她回答了，"你只管看何振宇交上來的數(shù)字。0.02也好，0.03也好，你從來沒核實過。因為你覺得沒必要，一個被架空的副總監(jiān)，翻不起什么水花。"
"秦總，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有沒有那個意思不重要。"
秦悅然翻開包里的一份文件。
"重要的是你簽了字。三年，十二個季度，十二份考核表，你每一次都簽了字，每一次都審核通過，沒有一次提出過疑問。馮桂花，你是財務總監(jiān)，你的職責是確保公司的每一筆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你讓一個為公司省了兩千五百萬的員工拿38塊錢年終獎，你覺得這本賬做得好看？"
馮桂花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我只是按**辦事"，但這話在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再說一遍只會更蠢。
"還有你。"
秦悅然轉向蔡德明。
"林承旭的晉升申請，你壓了幾次？"
蔡德明的笑終于繃不住了。
他沒想到秦悅然連這個都翻出來了。
"三次。"
秦悅然一頁一頁翻著文件。
"第一次是兩年前，工程總監(jiān)崗位空缺，林承旭是唯一符合條件的候選人。你以實戰(zhàn)管理經(jīng)驗不足為由否決了。第二次是一年半前，林承旭申請晉升高級工程師職稱，你以專業(yè)水平有待評估為由拖了五個月，最后不了了之。第三次是去年上半年，他申請調崗到項目管理部，你連流程都沒走，理由是技術骨干不宜調動。"
"秦總，這些決定都是基于公司的……"
"基于什么？"
秦悅然打斷他。
"公司哪條**規(guī)定人事總監(jiān)可以一個人否決晉升申請，不需要任何書面依據(jù)？哪條**允許考核表簽空白頁？哪條**說一個人做了三個核心項目、省了兩千五百萬，績效可以打0.02？"
蔡德明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們?nèi)齻€。"
秦悅然的目光從三張臉上一一掃過。
"到底誰的主意？"
沒有人回答。
何振宇站在一旁，頭微微低著。馮桂花攥著文件夾，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蔡德明看了看秦悅然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說？"
秦悅然靠在桌邊，雙臂交叉。
"那我來說。"

秦悅然打開手機，把一份文件投到會議室的屏幕上。
文件封面印著兩個紅字：機密。日期是今天。
"上個月我讓審計部查了一件事，工程部過去三年的預算使用明細。你們猜查出了什么？"
馮桂花的臉白了。
"工程部三年總預算九百八十萬，其中人員薪酬占了四百二十萬，項目外協(xié)花了三百六十萬，剩下兩百萬是雜項支出。但審計核算后發(fā)現(xiàn)，工程部實際人力成本只有二百八十萬，中間差了一百四十萬。"
秦悅然切到下一頁，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這一百四十萬，有一部分變成了何振宇的項目協(xié)調獎金。有一部分變成了馮桂花簽字報銷的顧問咨詢費。還有一部分，變成了蔡德明去年底換的那輛新車。"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