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哭，是在廚房里。小棉去找媽媽，媽媽就不哭了。"
"為什么哭？"
"小棉不知道。爸爸也不在家。"
我沒再問了。
一個三歲孩子的話能提供的信息有限。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不管這個家是不是我的，住在這里的那個"林念"，日子過得并不好。

陸衍舟說的精神檢查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這一晚我沒怎么睡。
他們安排我睡在主臥。陸衍舟說他去客房，語氣像在照顧一個病人。
我鎖了門。
把房間里能翻的抽屜全翻了一遍。
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是基礎款，沒什么品牌，幾件稍微好一點的外套也不超過兩千塊。
化妝臺上只有一瓶面霜、一支口紅。
沒有香水，沒有首飾盒，沒有雜志。
如果這個家真的住著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她的生活也過于素淡了。
抽屜底層有一本相冊，從后往前翻。
婚禮那天的照片不多，一共十來張，我穿著白紗站在一個酒店宴會廳里，笑得拘謹。
陸衍舟站在旁邊，表情標準。
底下有一張照片掉出來。
是我獨照。
不是婚紗照的風格，像隨手拍的，站在一間很大的落地窗前面，背后是一整面布滿設計稿的墻。
我的表情和其他照片完全不一樣。
自信，松弛，背挺得很直。
身上穿的也不一樣，一件質(zhì)感很好的暗紅色西裝外套。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十四日，第一天。"
第一天？
什么的第一天？
這字跡確實是我的。我從小到大寫字習慣把"日"字的最后一橫拉長一點，這個細節(jié)造不了假。
我把這張照片夾回去，繼續(xù)翻。
沒有更多線索了。
第二天一早，陸衍舟開車帶我去了市三院的精神科。
檢查項目很多，問卷、量表、腦電波，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主治醫(y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完報告之后摘了眼鏡看著我。
"情緒狀態(tài)正常，認知功能正常，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精神類疾病的指征。"
我松了口氣。
"那我是不是沒問題？"
"精神上沒有問題。"醫(yī)生頓了頓，"但是你的影像檢查顯示……"
她調(diào)出一份腦部掃描的圖片。
"你三個月前做過一次頭部影像，在我們醫(yī)院的存檔里。當時的診斷是輕度腦震蕩，建議靜養(yǎng)觀察。"
三個月前？
"我三個月前受過傷？"
我扭頭看陸衍舟。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你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從樓梯上滑下來，后腦勺磕了一下。當時帶你來檢查過，醫(yī)生說問題不大，回家休息就行。"
"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因為你失憶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醫(yī)生翻了翻之前的病歷記錄。
"三個月前的就診記錄顯示，陪同人是你丈夫陸衍舟，主訴是患者在家中跌倒后出現(xiàn)短暫意識模糊。當時檢查是輕度腦震蕩，沒有顱內(nèi)出血，建議回家觀察。"
"但是結(jié)合你目前的情況，不排除當時的腦震蕩引發(fā)了逆行性遺忘。簡單來說，就是把受傷前一段時間的記憶丟了。"
"丟了五年？"
"罕見，但不是不可能。暴力性的腦震蕩有時候會導致長段記憶丟失，也有案例是只丟某一段、保留更早的。你的情況可能屬于后者，保留了二十四歲之前的記憶，丟失了后面五年的。"
我坐在那里消化了很久。
我三個月前摔過一跤。
然后丟了五年的記憶。
這個解釋合理嗎？
醫(yī)學上講，好像合理。
但總有什么地方不對。
我又看了一遍那份病歷。
就診日期是三個月前的十月十一號。
主訴欄寫著"在家跌倒"。
陪同人簽字是陸衍舟。
旁邊沒有其他任何人的簽字。
也沒有事故經(jīng)過的詳細描述。
在家跌倒。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什么細節(jié)都沒有。
從哪里跌的？怎么跌的？有沒有人看見？
我咽下了嘴邊的問題。
因為坐在我旁邊的陸衍舟，一臉的平靜無波，平靜到讓我不舒服。
一個妻子摔到腦震蕩，丈夫講起來像在說"她打了個噴嚏"。
怎么想都不正常。

從醫(yī)院出來，陸衍舟開車，我坐在副駕上盯著窗外。
路過一排商鋪的時候，我注意到街角有一家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