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沒說話。
周臨看向他：“鄒哥，調度引擎文檔我寫了三版，培訓我開了六場。沒人愿意接，是因為那東西復雜，不是因為我不傳。”
老鄒低頭咳了一聲：“周臨，公司有公司的考慮。”
“我問的是事實?！?br>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人力經(jīng)理陳妍打圓場：“周臨，我們理解你有情緒。但這次調整不是針對個人，公司也給了合理補償?！?br>周臨問：“我的權限什么時候封？”
沈浩說：“下午兩點。”
“線上值班呢？”
“后續(xù)由新架構組接手?！?br>“誰接？”
沈浩頓了頓：“梁辰。”
周臨終于明白了。
梁辰是沈浩帶來的新人，履歷很漂亮，名校碩士，大廠實習，PPT 做得尤其好。
他來公司一個月，已經(jīng)把周臨寫的調度引擎重構方案拿去講了三次。
第一次周臨提醒他，里面幾個參數(shù)理解錯了。
第二次周臨提醒他，庫存回寫和計費結算不能拆開講。
第三次，沈浩在會議上說周臨“守舊、不支持年輕人成長”。
現(xiàn)在答案很清楚。
周臨不走，梁辰就接不了這個系統(tǒng)。
周臨把文件推回去。
“補償可以談，交接也可以做。但我提醒一句，今晚八點有嘉和資本的融資演示，調度引擎不能動。”
沈浩笑了。
那種笑很輕，帶著居高臨下的耐心。
“周臨，你不用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重要。融資演示的技術方案已經(jīng)由梁辰重新梳理過，他會負責?！?br>“他梳理的是演示鏈路，不是生產(chǎn)鏈路?！?br>“你看，這就是你的問題?！鄙蚝魄昧饲米烂妫澳憧傆X得別人不懂，覺得公司離了你不行。但公司發(fā)展到今天，不可能因為一個后端工程師停擺?！?br>周臨看著他。
“希望你是對的?！?br>沈浩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簽字吧?！?br>周臨拿起筆。
陳妍明顯松了口氣。
可他沒有立刻簽。
他先把補償條款逐行看完，又指出兩處模糊描述，讓陳妍當場修改。陳妍臉色不太好，但還是改了。
十分鐘后，周臨簽了字。
沈浩站起來，伸出手：“祝你以后發(fā)展順利。”
周臨沒有握。
他摘下胸前工牌，放在桌上。
“我還有最后一個建議?！?br>沈浩皺眉：“說?！?br>“今晚演示前，不要發(fā)布梁辰那版調度改造?！?br>“為什么？”
“他把冪等鍵生成規(guī)則改了，灰度開關也接錯了。演示環(huán)境沒問題，生產(chǎn)環(huán)境會把部分訂單重復派發(fā)?！?br>沈浩臉色沉下來。
“你看過他的代碼？”
“評審會上他自己貼出來的?！?br>“既然你發(fā)現(xiàn)問題，為什么不當場說？”
“我說了?！敝芘R看向老鄒，“會議紀要里應該還有記錄?！?br>老鄒臉色更難看了。
沈浩冷笑：“夠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這個項目的人，不需要繼續(xù)發(fā)表意見。”
“行。”
周臨站起來，把筆放下。
“那我走?！?br>他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外面工區(qū)安靜得過分。
很多人盯著屏幕，但鍵盤都沒怎么響。
周臨回到工位，開始收東西。
其實沒什么可收。
一個保溫杯，一本已經(jīng)卷邊的《高性能 MySQL》，一把機械鍵盤，一個用了四年的降噪耳機，還有抽屜里幾**期感冒藥。
小趙走過來，低聲問：“臨哥，真走??？”
“嗯?！?br>“他們腦子有病吧？調度那塊誰敢接？”
“有人敢。”
小趙看了眼沈浩辦公室方向：“梁辰？”
周臨把書放進紙袋里。
“嗯?！?br>小趙罵了一句。
“他連線上日志都看不明白?！?br>周臨說：“別亂說，對你沒好處。”
小趙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臨哥，要不我?guī)湍阍谌豪镎f兩句？”
“不用?！?br>“可是……”
“你還要還房貸。”
小趙閉嘴了。
這句話比任何勸阻都有效。
成年人的仗義，很多時候到不了工資卡扣款日。
下午一點五十，周臨賬號被踢下線。
Git 權限回收。
生產(chǎn)堡壘機權限回收。
監(jiān)控平臺權限回收。
企業(yè)微信里，他被移出研發(fā)大群、應急響應群、架構委員會群。
最后只剩一個離職溝通群。
群里有他、人力陳妍、行政、財務。
很干凈。
干凈得像四年工作從來沒發(fā)生過。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