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之宴------------------------------------------，占地不大，三進院落，住著三十名謝家軍親衛(wèi)。沈清商在這里住了三天，每一天都像被關在鍍金的籠子里。。謝不逾派了四名女衛(wèi)寸步不離跟著她，名為保護實為監(jiān)視。她的房間被換到正房隔壁，謝不逾就住在她一墻之隔的外間。夜里她能聽見他翻身時鎧甲碰撞的聲響。，天還沒亮，女衛(wèi)端來一套衣裙。絳紅色的織金長裙，領口繡著纏枝蓮紋，腰間束著白玉扣帶。這是妾室的服制。。她換上衣裳，對鏡梳妝。鏡中人眉眼清冷，唇色淡紅，像一朵被強行折下的紅梅。，一身玄色朝服，腰間佩刀。他看見沈清商的裝扮，目光停在她臉上，停留了三息。。他轉身出門。，穿過回廊，上了一輛黑漆平頂馬車。車內鋪著厚厚的氈毯，角落焚著龍涎香。謝不逾坐在她對面，閉目養(yǎng)神，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沈清商掀開車簾一角向外看。街上商販熙攘，茶樓酒肆旗幡招展，仿佛三年前的血雨腥風從未發(fā)生過。。？謝不逾忽然開口，眼睛仍閉著。。。她怕的是自己會習慣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謝不逾先下車，然后伸手來扶她。沈清商沒有扶他的手，自己跳下車，站穩(wěn)后整理了一下裙擺。，嘴角微微一動，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園中遍植牡丹和桂樹，正中搭了一座彩棚，棚下擺著二十張長案?；实圩谡械闹魑簧?，左側是太子蕭衍，右側空著，那是給北境使臣的位置。
謝不逾帶著沈清商入席，位置在太子的下首。沈清商跪坐在他身側，垂眸不語，眼角的余光掃過四周。
她看見了太子。蕭衍約莫二十五歲，面如冠玉，身穿杏**蟒袍，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若非謝不逾親口說出他七歲縱火**的事，沈清商幾乎要相信這是一個仁厚君子。
太子也看見了沈清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向謝不逾，舉杯笑道，謝世子難得帶女眷出席，這位是？
謝不逾端起酒杯，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頷首。他這種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態(tài)度，讓太子身邊的幾名官員面露怒色，太子本人卻仍是笑意盈盈。
北境使臣很快入席，是一名胡須花白的老者，名叫耶律信。他帶來北境王的國書，請求與大梁互市?；实酆芨吲d，當場允諾開放三處邊市。
宴會進行到一半，歌舞上場。十二名舞姬手持團扇，在彩棚前旋轉跳躍。沈清商注意到太子的目光不時飄向自己，像一條蛇在暗處吐信。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釀，和攬月閣的味道一樣。
沈清商忽然低聲問，周懷仁在哪？
謝不逾的手指在案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后他用下巴朝太子身后點了點。
太子身后站著一名中年文士，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他垂手而立，姿態(tài)恭敬，但眼睛一直在觀察四周。
那就是周懷仁。
沈清商記住了這張臉。
酒過三巡，耶律信忽然起身，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久聞大梁女子才藝雙絕，不知今日可否一飽眼福？
皇帝大笑，這有何難。他看向在座的官員，哪位愛卿帶了家眷來，可否獻上一曲？
幾名官員的女眷紛紛推辭，不是說自己技藝不精，就是說沒有帶樂器。
沈清商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頭，正對上太子的視線。蕭衍朝她微微一笑，舉杯示意。
謝不逾的左手按住了她的右手。
別去。他低聲道，聲音冷得像冰。
沈清商抽出手，站起身，朝皇帝行禮，民女愿獻丑。
滿座皆驚。謝不逾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指握緊了酒杯。
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是哪家的女眷？
民女是謝世子的侍妾，粗通琵琶。
那就奏來聽聽。
沈清商走向場中，接過宮人遞來的琵琶。這把琵琶是宮中珍藏，紫檀木的琴身，象牙制的品相，比攬月閣的那把好太多。
她坐在錦凳上，調了調弦，開始彈奏。
她選的曲子不是常見的《將軍令》，而是一首失傳已久的古曲《廣陵散》。這首曲子本是刺客聶政刺韓王的故事，曲調慷慨激昂，殺伐之氣極重。
琴弦在她指尖跳動，音符如刀劍相擊。她彈到**處，右手猛的一撥，琴聲像裂帛一樣刺穿宴會上的歌舞升平。
全場寂靜。
皇帝的表情變了，從興致勃勃變成若有所思。太子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耶律信撫掌大笑，好，好一曲殺伐之音！
謝不逾坐在席上，一動不動，盯著沈清商的背影。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憤怒，有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曲終。沈清商起身行禮，退回席間。
她經(jīng)過太子身邊時，蕭衍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沈姑娘好琴藝，改日可否到東宮一敘？
沈清商側身避開他的手，聲音平靜，民女身份卑微，不敢叨擾殿下。
她回到謝不逾身邊，跪坐下來。謝不逾沒有看她，但他的左手在案下緊緊握住了她的右手，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沈清商沒有掙扎。她知道他在生氣，氣她沒有聽話，氣她自作主張出了風頭。
但她必須這么做。她要讓太子注意到她，讓太子對她產(chǎn)生興趣，這樣太子才會主動接近她。只有靠近獵物，才能找到獵殺的機會。
宴席散后，謝不逾拉著沈清商快步走出宮門，將她塞進馬車。一路上他沒有說話，車廂里只有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回到聽雪齋，謝不逾拽著她穿過回廊，一腳踢開正房的門，將她推了進去。
沈清商踉蹌了幾步，站穩(wěn)后轉身看他。
謝不逾站在門口，逆著光，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暗火，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在利用你自己。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野獸低吼。
沈清商直視他的眼睛。我沒有。
你故意彈《廣陵散》，故意讓太子注意到你，你想讓他對你起心思，然后你就有機會接近他。
謝不逾一步步逼近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戾氣就濃一分。沈清商后退，后背撞上墻壁，無路可退。
謝不逾雙手撐在她兩側的墻上，將她困在自己和墻壁之間。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貼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地噴在她臉上。
沈清商，你是我的囚犯，不是我的棋子。他咬牙道，我可以讓你去涉險，但你不能自己去送死。
沈清商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你的囚犯。我是沈清商，沈懷瑾的女兒。我父親的仇，我要親手報。
謝不逾盯著她看了很久，眼中的暗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東西。那是占有欲，瘋狂到極點的占有欲。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的下唇。
你可以報仇。他低聲說，但你不許受傷。不許讓別的男人碰你。不許對他們笑。不許彈琴給他們聽。
他松開手，退后一步，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的琵琶，以后只準彈給我一個人聽。
沈清商靠在墻上，心跳如鼓。她看著謝不逾轉身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后關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臉。
她不怕太子。不怕周懷仁。不怕宮里的刀光劍影。
她怕的是，謝不逾看她的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告訴她，他不僅要她的證詞，還要她的心。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片花瓣飄進窗來，落在她的手心，顏色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