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毒水的味道，是蘇回這半個月聞過的唯一氣味。
慘白的病房天花板，滴答作響的輸液管，還有醫(yī)生那句語氣平靜、卻足以碾碎一切的宣判——“惡性腫瘤晚期，擴散速度很快，保守估計，剩下七天時間。”
沒有奇跡，沒有轉(zhuǎn)機，連安慰都顯得蒼白。
28歲，自由插畫師，沒結(jié)婚，沒存款，沒親人，唯一的愛好是把凌晨的月光畫進(jìn)畫里。如今連拿起畫筆的力氣，都在被病痛一點點抽走。
深夜十一點，護工已經(jīng)離開，病房里只剩下儀器單調(diào)的蜂鳴。蘇回蜷縮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化療掉光的頭發(fā)戴著寬松的針織帽，眼眶陷下去，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一點不肯熄滅的光。
她不想死。
哪怕活得平庸、孤單、一無所有，她也想好好活著。想看看春天的花，想畫完沒收尾的畫冊，想在凌晨的街頭走一走，而不是躺在這張冰冷的病床上，數(shù)著自己剩下的生命倒計時。
眼淚無聲地滑進(jìn)枕套，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床頭柜上的電子日歷。
屏幕亮著，冰冷的數(shù)字顯示著：4月10日。
她的生命，倒計時，第七天。
“如果……能多一天就好了?！?br>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絕望的祈求。
“哪怕只有一天，什么都不做，安安靜靜地活著，就好?！?br>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的風(fēng)突然卷過樹梢，發(fā)出一聲輕響。病房里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蘇回疲憊地閉上眼，陷入昏睡。
沒有夢境，沒有痛苦，只有一片安靜的黑暗。
再睜開眼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得她瞇起了眼。
熟悉的消毒水味消失了。
身上沒有輸液管，沒有病痛帶來的撕裂般的虛弱，四肢久違地輕松，連呼吸都順暢得不像話。
蘇回猛地坐起身，瞳孔驟縮。
她不在醫(yī)院。
在自己租住了三年的小公寓里。
陽光灑在書桌的畫紙上，窗臺上的多肉還活著，水杯里插著半支干枯的洋甘菊，一切都和她住院前一模一樣。
她顫抖著手，抓過枕邊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亮起。
頂端的時間清晰地顯示著：4月11日，上午8:17。
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