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成了我的半尸。他意識清醒，能走能動，甚至?xí)迺箴?，但他的命握在我手里。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讓他跪下，他膝蓋骨會自己碎裂又愈合。

這是老天爺給我的公道。

我把趙恒留在身邊，不是為了折磨他——好吧，不全是。我需要他。趙恒是武陵城富商，手里有糧有錢有商路，而這些正是我搞事情的資本。

一個養(yǎng)尸的女人能做什么？

**。

別急著皺眉，聽我說完。這個**爛透了?；实蹮挼で笙桑賳T貪墨橫行，百姓賣兒鬻女。我在娘家做姑娘時讀過書，知道什么叫盛世，什么叫人間。眼下這人間的味道，和大災(zāi)之年的亂葬崗差不多。

我用了三年，在武陵城站穩(wěn)了腳跟。明面上是趙恒的遺孀，接手了生意，體恤百姓，樂善好施。暗地里，我的尸軍已經(jīng)擴充到三百人。三百個半尸，三百個不死不滅、不知疲倦的士卒。他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重傷不會死，斷肢能再生，唯一的弱點是怕火，但誰不怕火呢？

我把他們藏在武陵城外的礦洞里，每個月初一十五去喂一次血。喂血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們每一個的意識，像三百根線牽在手里，又輕又韌。

第三百零一只僵尸，是個孩子。

那天夜里下著雨，我從城外礦洞回來，在城門口的石獅子旁看見了他。八九歲的模樣，渾身濕透，縮在石階上瑟瑟發(fā)抖。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黑石子，嘴唇凍得發(fā)紫，卻一聲不吭。

我停下來看了他三秒。

不是我心軟。養(yǎng)尸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軟。而是這個孩子的眼神不對——那里面有恨意，沉甸甸的，像塞了一整座墳。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他不說話，只是盯著我看。

“哪兒來的？”

還是不說話。旁邊賣餛飩的老陳頭探出頭來：“沈娘子，這小子是個啞巴，今兒下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蹲在這兒大半天了，誰問都不搭理。”

我蹲下身，和他平視。雨幕在我們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的臉有些模糊，但我看清了他脖子上的一道疤。不是傷疤，是烙印——一個“奴”字，被燒紅的鐵生生烙上去的，皮肉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