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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瓶子
我被一個從天而降的破瓶子砸中了后腦勺。
疼倒是其次，主要是嚇人。凌晨一點半，我剛在公司加完班，餓得前胸貼后背，路過街心公園的時候想抄個近道，結果被垃圾桶旁邊的流浪貓絆了一下——不對，準確說是我絆到了貓，貓尖叫著竄上了樹，我一個趔趄扶住了垃圾桶，手按下去的時候，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那個瓶子就卡在垃圾桶底座和水泥地的縫隙里，露出來的部分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看著灰撲撲的。我當時第一個念頭是誰家扔的破古董，第二個念頭是這玩意兒會不會值錢，第三個念頭是——算了，我連叫個外賣都要湊滿減，哪有撿漏的命。
但我還是把它扣了出來。
瓶子不大，巴掌能握得住，陶制的，表面全是裂紋，像被人摔碎過又粘起來的，連瓶口都缺了一小塊。最奇怪的是它的觸感——大夏天的，三十八度的夜風刮在身上都帶著熱浪，但這瓶子摸起來冰涼刺骨，像剛從冰箱里掏出來的凍肉。
我翻來覆去看了看，什么花紋圖案都沒有，就是個破陶瓶。想著可能是哪個大爺?shù)碾绮斯拮?，我隨手塞進了挎包，繼續(xù)往家走。
回到家已經兩點過了。出租屋很小，三十平不到，廚房和臥室連在一起，客廳就是一張沙發(fā)加一個茶幾。我進門第一件事是開空調，第二件事是打開手機銀行——很好，余額53.47元。距離下個月發(fā)工資還有十二天，而房租明天到期。
房東下午發(fā)了三條微信，我沒敢回。
我媽晚上也發(fā)了條語音，問我這個月有沒有錢寄回去。我回了個“發(fā)工資就寄”，然后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二十八歲了，月薪六千五，在這個城市連只流浪貓都養(yǎng)不起，人生過得像一坨被壓扁的廢紙——皺巴巴的，還**不值錢。
我從包里摸出那個破瓶子，有氣無力地對著它說：“要是***余額能多一百萬就好了?！?br>說完我自己都笑了。
窮瘋了的人什么幼稚事干不出來？我甚至拿起手機，像模像樣地錄了條語音微信發(fā)給自己：“許愿：***里多一百萬，謝謝老天爺賞飯吃。”
發(fā)完我就去洗澡了。
洗完出來，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有一條銀行短信。
我隨手滑開，瞳孔猛地一縮。
XX銀行您尾號6826的儲蓄卡賬戶于7月15日02:18收到轉賬1,000,000.00元，當前余額1,000,053.47元。
我手一抖，手機砸在了茶幾上，屏幕裂了一道縫。
拿起來再看，還是那個數(shù)字。一后面六個零，沒錯，一百萬。我又查了一遍明細，轉賬來源顯示“跨行匯款”，匯出賬戶是亂七八糟的一串數(shù)字，查不到任何信息。
我當時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第一個念頭是**，第二個念頭是誰轉錯了，第三個念頭是——**不管了，先轉走再說。
我顫抖著手指操作手機銀行，想把錢轉到自己的支付寶里，結果系統(tǒng)提示“轉賬金額超出當日限額”。我改成轉五萬，成功。再轉五萬，成功。轉第三筆的時候，手機突然卡住了，屏幕開始閃爍，一條條黑色的細紋像蛛網(wǎng)一樣從屏幕中央向外蔓延。
我以為手機中毒了，使勁按關機鍵沒反應。屏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整個手機開始發(fā)燙，燙得我拿不住。
我把它扔在茶幾上，后退了兩步。
然后我親眼看著，一只慘白的手，從手機屏幕正中央，伸了出來。
不是比喻，不是幻覺。那只手從裂開的屏幕里往外探，五根手指扣住了屏幕邊緣，像有人從一扇窗戶里往外爬。皮膚白得不正常，骨節(jié)分明，指甲縫里帶著暗紅色的東西——是血，凝固的，干涸的血。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那張臉緊接著從屏幕里擠了出來。
跟我一模一樣的臉。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子嘴巴，一樣的下巴上一顆極淡的痣。但她比我瘦，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角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她穿著一件跟我同款的T恤——淺灰色優(yōu)衣庫打折款——但上面全是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