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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警告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給最后一面銀鏡的邊緣做拋光。
工作室里只有機器低沉的嗡鳴和我手里羊毛輪摩擦玻璃的沙沙聲。晚上十一點半，訂單催得緊，這批高端定制鏡后天必須出貨。我摘下手套，用胳膊蹭掉額頭的汗，才從工作臺底下摸出手機。
屏幕亮著，一條短信。
“陸硯，今晚23:47，不要照任何鏡子。切記?！l(fā)件人：+8613812345678”
我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看了三秒。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恢復(fù)正常。
那是我自己的手機號。
我解鎖屏幕，點開詳細(xì)信息。發(fā)送時間：2023年10月28日，23:47。
今天才25號。
我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回工作臺。新型**？技術(shù)含量挺高，連號碼偽裝都做得這么逼真。也可能是哪個競爭對手搞的惡作劇，知道我最近壓力大，想嚇唬我。無聊。
我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羊毛輪。拋光膏的氣味有點刺鼻。工作臺上方，那面剛剛完成鍍銀的橢圓鏡在LED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我習(xí)慣性地湊近，檢查鏡面有沒有細(xì)微的劃痕或塵點。鏡子里的人臉色有點蒼白，眼底下掛著青黑，頭發(fā)被防塵帽壓得塌塌的。我伸手理了理額前翹起的一綹。
鏡子里的我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一切正常。
我轉(zhuǎn)身掃視工作室。這里是我的王國，澄心齋的心臟。靠墻的架子上，幾十面鏡子處于不同的**階段：有的還是切割好的平板玻璃，邊緣貼著保護膜；有的已經(jīng)鍍上鋁膜，反射著暗沉的光；最里面那排，是已經(jīng)完工、等待包裝的成品。每一面我都經(jīng)手過，熟悉它們的厚度、曲率、鍍層均勻度，就像熟悉自己的指紋。
沒有異常。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號碼，還是那條短信，一字不差。發(fā)送時間依然是三天后。
我皺了皺眉，拿起手機直接回?fù)堋?br>“**，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br>電子女聲冰冷地重復(fù)。
空號？用我自己的號碼給我發(fā)短信，然后這個號碼是空號？我調(diào)出通訊錄，找到自己的號碼，再次撥打。
“**，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br>這次是忙音。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有點發(fā)涼。工作室的空調(diào)開得有點低。我走到總控臺前，想把溫度調(diào)高兩度，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面橢圓銀鏡上。
鏡子里的我，也正看著鏡子外的我。
時間跳到23:46。
我忽然想起短信里的時間點。23:47。還有一分鐘。
荒謬。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陸硯，你一個做鏡子的，被一條來歷不明的短信搞得疑神疑鬼？傳出去沈青梧能笑你一年。
沈青梧是我的合伙人，負(fù)責(zé)鍍膜和光學(xué)調(diào)試。他總說我太較真，把鏡子當(dāng)藝術(shù)品而不是商品?！俺幐?，放松點，鏡子就是鏡子，照出人樣就行?！彼＿@么說。
但我做不到。鏡子不是商品。它是邊界，是現(xiàn)實與虛像之間那層薄得可怕的膜。完美的鏡子，應(yīng)該讓這層膜消失，讓虛像無限逼近真實——但又永遠(yuǎn)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玻璃。這種微妙的張力，才是鏡子真正的魅力。
也是我偏執(zhí)的源頭。
23:47。
工作室里所有通電的鏡面，在同一瞬間閃爍起來。
不是斷電那種黑屏，而是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良時爆開的雪花點，密集、刺眼、毫無規(guī)律。那面帶LED燈帶的試衣鏡，邊框的冷白光條瘋狂明滅。墻角的監(jiān)控屏幕，四個分屏畫面同時扭曲成跳動的灰白噪點。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工作臺上那面橢圓銀鏡。
鏡子里的人，動作慢了半拍。
我剛剛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了嘴。鏡子里的我，嘴唇還保持著閉合的狀態(tài)，過了大概零點幾秒，才緩緩張開。不，不是緩緩，是那種……極其細(xì)微的延遲，像****卡頓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我的笑。我笑的時候會先抿一下嘴，右邊嘴角比左邊抬得高一點，沈青梧說那叫“皮笑肉不笑”，職業(yè)病。但鏡子里的那個我，嘴角向兩邊拉開，弧度完美對稱，露出八顆牙齒的標(biāo)準(zhǔn)笑容。眼睛里沒有一點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