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微微顫抖。外賣箱里，那份097號的“川味小炒”應(yīng)該還很燙，熱氣似乎透過箱壁，灼燒著他的掌心，也灼燒著他胸腔里某個地方。
他慢慢抬起頭。
臉上依舊沒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層被汗水沖刷后留下的疲憊和平靜。只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風(fēng)雨前凝固的海面，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壓在極深的地方，表面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漠然。
他看著林薇薇，看著那張曾經(jīng)在他夢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此刻卻寫滿勢利和刻薄的臉，又看了看王駿，那個“經(jīng)理之子”臉上志得意滿、仿佛已經(jīng)將他徹底踩在腳下的笑容。
然后，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又沒笑出來，最終只是化成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呼氣。
他沒再看他們，也沒理會周圍那些**般的目光，只是默默彎下腰，想要撿起地上那幾張散落的、沾了油污的**——那是剛才被人群擠掉，落在他腳邊的。
就在他彎腰的剎那，一只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突兀地伸了過來，不是踢向**，而是精準(zhǔn)地、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踹在了他身側(cè)那個舊外賣箱上！
“哐當(dāng)——！”
一聲悶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食堂二樓顯得格外刺耳。
塑料外賣箱本就不甚牢固，被這狠狠一腳踹中側(cè)面，捆扎的舊橡皮筋“嘣”一聲斷裂，箱子整個歪倒，蓋子摔開，里面零零散散的東西滾了一地。幾個用塑料袋簡單包裝的餐盒摔出來，湯汁潑灑，在光潔的地磚上蔓延開一小片污漬。一把備用的一次性筷子，幾張油膩的餐巾紙，還有他那部屏幕裂了道細紋的舊手機，也滑了出來，屏幕朝下，磕在地磚上。
元昊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手指堪堪觸到一張**的邊緣，僵住了。
那只肇事的皮鞋慢悠悠收了回去。王駿掏出一方淺灰色的手帕，姿態(tài)優(yōu)雅地擦了擦鞋尖——盡管那**本沒沾**何東西。他臉上帶著一種夸張的、抱歉的神色，語氣卻輕飄飄的：“哎呀，不好意思，腳滑了一下。沒踢疼你吧，元昊同學(xué)？”
林薇薇“噗嗤”笑出聲，隨即又趕緊掩住嘴，但那彎彎的眼睛里，盛滿了快意和惡毒的光芒。她旁邊的幾個女生也跟著低笑起來，看著元昊，像在看一場滑稽戲。
周圍的人群爆發(fā)出更大的、不加掩飾的哄笑聲。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的天，真踢啊……”
“活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王駿學(xué)長也太帥了吧，霸氣護妻！”
“那送外賣的也太慘了，不過誰讓他沒眼色，薇薇學(xué)姐也是他能惦記的？”
“就是，**一個，還想耽誤薇薇學(xué)姐的前程？”
……
各種聲音，尖刻的，嘲弄的，鄙夷的，興奮的，匯成一股污濁的洪流，沖刷著樓梯口這片小小的空間，也沖刷著那個僵在原地、與滿地狼藉為伴的年輕身影。
元昊的手指，終于蜷縮起來，攥住了那張油膩的**。紙張在他掌心發(fā)出輕微的、不堪重負的**。
他沒有立刻爆發(fā)，沒有怒吼，沒有爭辯，甚至沒有抬頭去看王駿或者林薇薇一眼。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愈發(fā)嘈雜的哄笑聲中，他沉默地、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然后，他蹲下身。
先是撿起那部摔在地上的舊手機，用T恤下擺仔細擦了擦屏幕上的灰，盡管那道裂紋依舊刺眼。然后，是散落的筷子，油膩的餐巾紙團。最后，是那幾個摔出來的餐盒。湯汁潑灑了大半，塑料袋也破了，里面的菜混作一團，黏糊糊地沾在塑料袋內(nèi)側(cè)和地磚上。他伸出手，沒有戴手套，就那樣直接用手，將還算完整的飯盒撿起，放進摔癟了一角的外賣箱里，又把徹底污穢、不能要的殘羹，連同臟了的塑料袋，小心地攏到一處。
他的動作很穩(wěn)，很慢，甚至有一種奇異的專注。仿佛此刻他眼中，只有這一地需要收拾干凈的狼藉，至于那刺耳的哄笑，那鄙夷的目光，那對光鮮亮麗、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男女，都成了模糊的**音，褪色的布景板。
油膩的湯汁和食物殘渣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