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客
我叫林越，二十六歲，修士。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能看見靈氣。天地之間流動的金色絲線，像呼吸一樣一漲一縮，纏繞在萬物之上。我看得見草木吞吐靈氣的節(jié)奏，看得見人類身上靈光暗淡的程度，看得見這座城市上空像一張**一樣千瘡百孔的靈脈。
但我把我媽最愛的那盆吊蘭的枯葉變綠了。
第二天，我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媽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把紙巾浸得透濕，攥成團扔了半個垃圾桶。我爸沉默地簽了字，煙灰掉在紙上燙了個焦黃的洞，他也沒撣。我妹抱著我的胳膊說"哥你好好治病"，她用的那款護手霜是水蜜桃味的，甜得發(fā)膩。
主治醫(yī)師翻著我的病歷，用那種見慣了瘋子的溫和語氣問我："林越，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看見靈氣。"
他在病歷上寫：幻視、妄想、建議住院觀察。
于是我就住進來了。
青云精神病院位于城西郊外的一座矮山上，四周種滿了梧桐樹。鐵門是墨綠色的，油漆剝落的地方露出暗紅色的鐵銹，摸上去粗糲扎手。門牌上寫著"青云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但門口保安亭的大爺永遠在打瞌睡，腦袋一垂一垂的，像個停不下來的節(jié)拍器。
入院那天是秋天。
梧桐葉鋪了滿地，踩上去咔嚓咔嚓響，空氣里有一股干葉子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我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媽塞的換洗內衣和一雙拖鞋——站在鐵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車子已經開走了。遠得只剩一個灰點。
我媽大概在車上哭。我爸大概在抽煙，車窗開了一條縫，煙往外飄。我妹大概在發(fā)朋友圈說她哥瘋了。
鐵門沒鎖。推開的瞬間，門軸發(fā)出一聲悶鈍的長響，像一頭老牛的嘆息。
這讓我對這個地方產生了一絲好感——至少它不防著里面的人跑出去。
"新來的？"
聲音從頭頂灌下來，帶著點沙啞的回音。
我抬頭，保安亭的屋頂上坐著一個老頭?；覔鋼涞闹猩窖b，袖口磨得發(fā)白，手肘處還打了一塊顏色不太對的補丁。他端著一個搪瓷缸，缸沿磕掉了好幾塊瓷，露出底下的鐵銹色。老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沉得像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