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
只有樓下路過一輛三輪車的聲音，嗡嗡的。
"我說宋婉寧，"趙鳳英轉(zhuǎn)向我，"你嫁進我們**三年了，我和老李攢一輩子的家底兒，你都門兒清啊。"
"媽，我——"
"我沒說完。"她的手拍在桌上，筷子跟著彈了一下，"你倒是會盤算，退休金、拆遷款、老房子，哪筆錢你都想得到。是不是在家里對著計算器按來按去，盤算怎么把我們老兩口的棺材本全扒拉走？"
"媽！"李浩宇的聲調(diào)突然拔高了。
趙鳳英根本不看他。
她盯著我，年輕時精明強干的底子全在這一刻翻了上來。
"四十萬？你問問這條街上哪家的兒媳婦張口就能管老人要四十萬？我和**省了一輩子，吃穿用度沒敢多花一分，你開口就要拿走一半，你好大的臉！"
"媽，我說了是借——"
"借？"趙鳳英嗤了一聲，"借了你拿什么還？你那六千塊錢工資？還完房貸夠不夠買把青菜？說得好聽是借，到我手里就是**子打狗。你當(dāng)我老糊涂了？"
李浩宇猛地站起來。
椅子蹭著地面響了一下。
"媽，夠了！"他的臉全紅了，脖子上的筋繃得緊緊的，"我是您兒子，借錢買房怎么了？別人家拆遷了給兒子買房的多的是！"
"別人家？你給我說說哪個別人家？"趙鳳英也站了起來，嗓門比他還高一截，"你倒是出息??！三十一了還張嘴跟爹媽要錢，你好意思你！"
她轉(zhuǎn)了一圈，又轉(zhuǎn)回來，指著這間屋子，再往窗外的方向一劃。
"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了——這套單位房，還有后頭巷子里你爺爺留的那間平房，我都安排好了。"
她頓了一下。
"全是夢瑤的。"
她的手直直指向坐在旁邊的李夢瑤。
"這兩套房，跟你和你老婆，一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這句話砸下來，飯桌上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李浩宇的臉從紅變成白。
他愣在那里，筷子掉在桌上他都沒發(fā)覺。
"……為什么？"
他的嘴唇在抖。
"我是您兒子。那老房子是爺爺留下來的，怎么說也該——"
"該什么？該歸你？"趙鳳英冷笑了一聲，叉著腰，"這個家，是我在管。我說給誰就給誰。夢瑤貼心、孝順、有本事，我和**老了還得靠她。你呢？娶了個媳婦就忘了親媽，靠得住？"
她的手又往我這邊指。
"你那個老婆，工作一般，家里也沒什么底子，嫁進來三年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就這條件，還想分我們**的房？做什么白日夢呢！"
"媽！"李浩宇的拳頭捏得發(fā)白，"你不能這么說婉寧！孩子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
"你護著她？護著她有用嗎？她給你生了幾個？給這個家添了什么？"
趙鳳英嗓子越來越高。
李夢瑤在旁邊拉著她的胳膊，做出勸的樣子。
"媽，別氣壞了身子，哥和嫂子他們也是急了……"
嘴上勸著，臉上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
李德厚悶頭灌了一口酒，一個字不說。
我一直坐著沒動。
從趙鳳英開始發(fā)作到現(xiàn)在，我沒有接過一句話。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掐著自己的手指頭，疼得很清楚。
耳朵里嗡嗡的。
"沒出息""靠不住""外人""生不出來""做白日夢"。
一句一句，全砸過來了。
我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溫的。
不燙也不涼。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
抬頭。
整張桌子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了。趙鳳英還叉著腰，李浩宇氣得站在那里進退兩難，李夢瑤半拉著趙鳳英的袖子，李德厚捏著酒杯看我。
"媽，您說完了？"
我的聲調(diào)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趙鳳英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個時候是這副樣子。
"工作普通，我認(rèn)。家里條件一般，我也認(rèn)。孩子的事，是我跟浩宇商量好的，等條件好一點再說，不是什么毛病，也不該拿來當(dāng)街罵人。"
我看著她，沒避。
"至于房子。"
我停了兩秒。
"您既然決定了，那我沒意見。"
我把茶杯擱回桌上，轉(zhuǎn)向一直不說話的李德厚。
"爸，我就問您一句。房歸誰，養(yǎng)老歸誰。這個規(guī)矩，您認(rèn)不認(rèn)？"
茶杯碰桌面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