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冬天能凍醒，念念上個月感冒打了三天吊瓶。"
"你說再熬兩年。你熬過嗎？"
"你哪天在出租屋里煮過掛面當晚飯？你哪天把一件冬天的外套從十月穿到來年三月？"
"弟妹……"
"你別叫我弟妹。"錦年站起來了。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三百八十萬，是**的拆遷款，他想給誰給誰，我管不著。"
"但你別站在這里假惺惺地說什么再熬兩年。你說這話花不了一秒鐘，但我和你弟過的這種日子，每一天都在扒著過。"
"錦年！"我拽了她一下。
"別拽我。"她甩開我的手。
"**看不**，覺得你拍視頻沒出息。你哥呢，他倒是有出息了，三十一歲了，結(jié)婚要老爺子的拆遷款全款買房，連首付都攢不出來，這就叫有出息？"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全變了。
我爸臉都青了。
顧遠推眼鏡的手頓在半空。
"你……你說什么？"我爸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比剛才大聲時更嚇人。
"我說的是實話。"錦年的聲音抖，但沒退。"大哥在單位干了六年，同齡人都買了房了，就他連首付都沒攢下來。"
"錢花哪去了您不知道？詩涵買包、旅游、下館子，朋友圈一天三條。"
"三百八十萬全給他，您覺得能剩幾天？"
"你閉嘴！"
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甩。
"我兒子花錢怎么花，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外人。
這兩個字在空氣里懸了幾秒。
錦年的臉白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種特別平靜的笑。
"好。外人。"
她轉(zhuǎn)頭看我。
"顧沉，你聽見了。在**嘴里，我是外人。"
"那外人今天就不礙眼了。"
"我們走。"
她繞過桌子，出了堂屋。
腳步很快，頭都沒回。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我爸，看了看我媽，看了看我哥。
我爸喝酒，不看我。
我哥夾菜，不看我。
我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爸，媽，我先回去了。"
沒人應。
我轉(zhuǎn)身，出了門。
村口閑言
院門外，錦年靠在墻根站著，沒走遠。
我走過去，她別過臉擦了一下。
"別說了。走吧。"
我們順著村道往外走，去公路上攔車。
天已經(jīng)黑透了，路燈稀稀拉拉，蟲子叫個不歇。
走到村口小賣部門口，一輛面包車停著，車窗搖下來，探出一張臉。
是我堂嫂，我二叔家的大兒媳劉翠。
"喲，小沉，這就走啦？不多待一天？"
"不了，嫂子，明天還有活。"
劉翠的目光從我身上滑到錦年身上，打量了一圈。
"錦年這是咋了？臉色不太好啊。"
"沒事，有點累。"錦年扯了下嘴角。
劉翠笑了一聲，那種村里嬸子大娘都會的那種笑，意味說不清。
"也是，帶著孩子租房子住，肯定累。聽說**把拆遷款都給顧遠了？"
我握了一下拳頭。
這才剛過幾個小時？全村都知道了？
"嫂子，家里的事……"
"我就是隨口一問。"劉翠擺擺手，"不過話說回來，也怪不得**偏心。顧遠爭氣呀，規(guī)劃局的人，吃公家飯。你呢……"
她頓了頓，笑意更濃了。
"你這拍視頻的，一場婚禮賺多少？兩千三千的？"
"嫂子，"錦年突然開口，"你家顧成在工地搬磚，一天多少？"
劉翠臉一僵。
車窗搖上去了。
面包車突突地開走了。
我看了錦年一眼。
她攥著手，嘴唇抿得死緊。
"上車的時候你別說話了。"我低聲說。
"我說什么了？她先刺的我。"
"我知道，但……"
"但什么？顧沉，你今天一直讓我忍。飯桌**讓我忍，**罵我外人你讓我忍，現(xiàn)在你堂嫂諷刺我你還讓我忍。"
"你還想讓我忍到什么時候？"
我沒接話。
公路上亮起兩道車燈，一輛中巴搖搖晃晃地開過來。
我招了手，車停了。
錦年先上了車，走到最后一排，靠著窗坐下。
我跟上去，在她旁邊坐下。
車上人不多，三四個歸途的旅客，各自低頭看手機。
車發(fā)動了，顛簸著往城里開。
錦年一直望著窗外。
窗外什么也看不清，黑漆漆的。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忽然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