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林知晚終于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懷疑?！獜陌徇M來第一天就在，三個月了，比她在這間城中村老破小待的時間還長。裂縫在路燈漏進來的光里像一條干涸的河，她有時候覺得那河會動，會把她吞進去。。凌晨兩點十七分。甲方的消息還懸在通知欄里：風格不對，再改改。。。從畢業(yè)到現在，自由插畫師的職業(yè)生涯就是一條無限循環(huán)的"再改改"流水線。她翻了個身，胃里一陣痙攣——今天只吃了一頓，下午兩點，便利店打折的飯團，米粒硬得像橡膠。。白色藥瓶，標簽已經磨得看不清劑量。她摸過來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猶豫了兩秒，又倒出一粒。？。上上周半粒就夠了。身體對一切東西都產生耐受，包括睡眠，包括活著。，干咽下去。喉嚨里一陣發(fā)苦，像吞了一枚沒有殼的種子。。，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是***那種緩慢的、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的困倦，而是一種——。。，她的身體在黑暗中急速下墜，風從耳邊灌進來，冷得像刀子。她張開嘴想叫，聲音被撕碎在風里。，她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很濃?；熘F銹和霉斑的氣息，像某種被遺忘很久的地下室。她的腳踩到了實處——冰涼的、潮濕的瓷磚地面。
林知晚睜開眼。
廢棄醫(yī)院。
天花板上的燈管只剩一根還在亮，發(fā)出蜂鳴般的電流聲，一明一滅地閃爍。墻皮**剝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走廊盡頭堆著生銹的輪椅和變形的輸液架，空氣里飄著一種甜膩的**氣味，像花朵爛在花瓶里。
她轉身，身后是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的漆已經剝盡，只剩暗紅色的底色——或者那不是底色，是干涸的舊血漬。
"……什么情況？"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又薄又脆。不是夢。這是她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因為她覺得這里真實，而是因為這種墜落感、這種氣味、這種溫度，都太過具體。她的夢從來不帶嗅覺。
眼前突然浮出一塊半透明面板。
字體扭曲，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顏色在慘白和血紅之間閃爍，還帶著某種廉價兒童游戲的圓潤邊框：
ECHO-07系統(tǒng)啟動
實驗體07號，歡迎回家！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歡迎回家？"她念出來，聲音發(fā)干，"我連自己的家都不想回，回你哪門子的家？"
面板沒有回應。字體閃了兩下，消失了。
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普通走路的聲響——節(jié)奏太均勻了，像節(jié)拍器，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到毫秒。白大褂的下擺先出現在視野里，然后是一雙手，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柄手術刀，刀尖在閃爍的燈光下折出一道寒芒。
林知晚的背脊撞上了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金絲眼鏡，眉骨很高，五官是那種冷淡到近乎刻薄的好看。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冷漠，是空。像一間被搬干凈所有家具的房間，連灰塵都沒有。
他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物品。
"07號。"
甚至沒有叫她名字。
她下意識往墻角縮了縮，后背貼上了冰涼的瓷磚。他靠近了，近到不合常理的距離，微微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她頸側。
她整個人僵住了。他的氣息落在她的皮膚上，冷的，像打開的冰柜門。他似乎在確認某種氣味，動作緩慢而專注，像一只并不急于下口的獸。
然后他開口了。
"你聞起來像糖。"
聲音很低。不是**，不是戲謔——是一種困惑。像第一次聞到甜味的實驗體，不知道這個信號該怎么歸類。
林知晚的腦子在極度恐懼中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你才像糖，***都像糖。
她沒說出來。因為他退后了一步，手里的手術刀在燈光下轉了個方向，刀尖指向地面。不是放下，只是暫時的、某種等待中的垂懸。
她趁他后退的間隙猛地側身跑向走廊盡頭。腳步聲在空曠的醫(yī)院里回蕩，身后沒有追來的聲響，但她不敢回頭。
走廊盡頭是一扇窗，窗外的黑暗濃稠得像固體。她伸手去推——
驚醒。
凌晨四點零三分。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冰箱的嗡嗡聲和樓下野貓的叫聲一起灌進耳朵。她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T恤濕透貼在脊背上。
夢。
是夢。
她無力地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等心跳慢慢降下來。***的余效還拖著她的意識，像腳踩在爛泥里，拔不出來。
翻身的時候，手腕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
夜色太暗，看不清。她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亮屏幕，白光刺得她瞇起眼。
左手手腕內側，一道新鮮的淤青。
五指分明。
像是被人用力攥過的痕跡——拇指、食指、中指，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清晰得像蓋了個章。
她盯著那道淤青，好半天沒動。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睡褲的口袋是空的，她睡前什么都不會放進去。但此刻，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小東西。
她掏出來，湊到手機屏幕的光下。
一顆糖。透明包裝紙，草莓味，那種小時候校門口五毛錢兩顆的廉價水果糖。
包裝紙上印著一行極小的字，小到幾乎要瞇著眼貼上去才能看清：
ECHO-07。
窗外野貓叫了一聲，像嬰兒的哭嚎。
林知晚攥著那顆糖，手指慢慢收緊，直到包裝紙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沒有打開它。
但她也沒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