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放回去，過了一會兒，自己也沒吃。
到家以后我?guī)退蠘?，把煤氣灶的電池換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我換電池，看著看著說了一句，你小時候就愛拆東西，鬧鐘都能拆。我說什么時候的事？她說你十歲那年，把**的鬧鐘拆成一堆零件，**要打你，我說別打，等你裝回去。結(jié)果你真裝回去了，多出來三個螺絲。
我不記得這件事。但是她說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在放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
我說，阿姨，你歇著吧，我做個面。
她愣了不到一秒，然后說好。
那一刻我心里動了一下。廚房的光線不太好，她站在門口逆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想，其實改口也不是那么難，對吧？我媽走了三十年了，我叫另一個人一聲媽，不犯法，不丟人，可能——可能還能讓這個老**高興幾天。
我說再等等吧。等我下次回來，好好坐下來，把這事辦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叫。
下次沒來得及。
六月中，我老婆查出懷孕，反應(yīng)很大，吃什么吐什么。我忙著照顧她，又趕上公司一個大項目上線，連軸轉(zhuǎn)了兩個月沒休息。老家那邊李嬸打過兩次電話，說周秀蘭最近老在村口坐著，像是在等什么人。我說等誰？李嬸說，你說等誰？
我知道她在等我，但我實在抽不出身。每次想回去，總會想起那個灰撲撲的客廳、潮濕的味道、周秀蘭坐在沙發(fā)上一個人看電視的樣子。那畫面讓我覺得壓抑，像被什么東西堵住胸口，透不過氣來。
我不想去，就給自己找理由：項目太忙，老婆身體不好，老家太遠。其實我心里清楚，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對她，不知道怎么面對那間沒有我爸的房子。以前每次回去，總有我爸在旁邊打圓場，說說這個說說那個，熱熱鬧鬧的?，F(xiàn)在只剩我和周秀蘭兩個人，中間隔著二十年的“阿姨”。
我老婆有次半開玩笑地說，你是不是怕你后媽？我說不怕。她說那你為什么總不回去？我想了半天，說了一句特別**的話——我說，不習(xí)慣。
對，不習(xí)慣。她在我家生活了二十年，我還是不習(xí)慣她的存在。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