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活動現(xiàn)場地址在霧凇路218號，國際會展中心*館，”對方好像預判到他要拒絕，語速快了一倍，“整個抽選過程公開透明，您只需要攜帶***到場即可，參與不產生任何費用。陸先生，機會難得，青春不等人，期待您的光臨！”
電話掛斷。陸辭站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捏著飯團和一瓶綠茶，午后的陽光直直地砸在他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他站了很久，直到后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付錢走人。
下午的工作他做得心不在焉。表格里的數字在一行行增加，他的思緒卻在另一個維度里橫沖直撞。創(chuàng)業(yè)。這個詞對他而言就像一個遙遠的舊**，偶爾會在失眠的夜里想起，但白天醒來就知道不可能再續(xù)前緣。他有三十萬的存款，足夠做點小生意，但也足夠買一輛體面的車，然后在無聊的工作中繼續(xù)消磨掉下一個八年。
他想起了那首《魚玄機》的旋律。“為何我又偏偏遇上了他，咫尺天涯?！彼恢肋@句歌詞在唱什么，但那種“偏偏遇上”的無奈和悵惘，他好像突然懂了。
下班前，周遠航的微信發(fā)了過來：“哥們兒，收到通知沒？我?guī)湍銏蟮拿挥弥x。”
陸辭對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多管閑事?！比缓笥謩h掉，換成：“你怎么知道我想創(chuàng)業(yè)？”又刪掉，最后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他關掉電腦，下班。
回家的路上，他開著那輛白色**，在晚高峰的車流里走走停停。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浮華的金紅色。車里沒有開音樂，安靜得能聽見引擎的喘息和自己的心跳。他忽然想，如果他的人生是一本書，那么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這八年的章節(jié)大概可以概括為兩個字——“等待”。等待什么呢？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前車剎車燈亮起，他跟著踩下剎車。透過擋風玻璃，他看見隔壁車道上停著一輛寶石藍色的轎跑，車身線條流暢得像一匹蓄勢待發(fā)的獵豹，車標是他叫不出名字的一個陌生品牌，但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年輕女人，側臉線條鋒利，長發(fā)披肩，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白皙，涂著暗紅色的指甲油。
紅燈還有六十秒。陸辭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了幾秒，正準備移開，那個女人忽然轉過頭來，隔著兩層車窗玻璃，直直地看向他。
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陸辭依然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幾乎帶著實質感的凝視。那不像是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的隨意一瞥，而更像是獵人在確認獵物。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紅燈變綠。藍色轎跑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入車流之中，幾秒鐘就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陸辭松開剎車，車子緩緩起步。他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但心底深處某種說不清的直覺在發(fā)出微弱的警報。
那種感覺，就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晚上十點，他照例躺在那張吱嘎作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經年累月形成的裂縫發(fā)呆。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周遠航發(fā)來的一張截圖，內容是五二創(chuàng)業(yè)節(jié)的活動流程，后面跟著一句話：“明天下午兩點，霧凇路218號，別遲到，我等你?！?br>陸辭沒回復。他閉上眼睛，試圖讓大腦放空，但意識像一鍋沸騰的水，不斷冒出各種念頭的氣泡。創(chuàng)業(yè)的恐懼，失敗的代價，三十萬積蓄化為烏有的畫面，還有那輛寶馬3系的反向盤，以及周遠航那張永遠掛著信心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墜入了睡眠。但今晚的夢和以往不同。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廣闊的荒原上，天空低垂，是鐵銹一般的暗紅色。腳下的大地在震顫，遠處傳來某種巨大生物行進的腳步聲，沉悶如雷。他想要逃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想呼救，但喉嚨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然后他看見了她。
那個藍色轎跑里的女人，正從荒原的另一端向他走來。她走路的姿態(tài)優(yōu)雅而危險，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jié)拍上。墨鏡摘掉了，露出下面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瞳孔是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