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走紅------------------------------------------，天已經(jīng)擦黑了。，看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橙**的光暈在暮色中暈染開來，像一團團模糊的星火。。，是需要時間整理思緒。——“機會不等人錯過了這次，下一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陸沉聽過太多次了。，總會有人跳出來告訴他：你還差得遠，你得再等等，再忍忍，再送一點、再跪一點。？：他的能力不夠嗎？他的業(yè)績不夠亮眼嗎？他對組織的忠誠度不夠高嗎？?！麤]有“根”。、講究**、講究**的游戲里，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他的外公外婆是農(nóng)民，他的母親來歷不明，他的父親是個早逝的木匠——這種出身，在講究“****”的體制內(nèi)，簡直就是原罪。，當機會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必須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的代價，才能勉強夠到那條起跑線。，可能只是別人的起點。，從口袋里摸出那枚懷表。
黃銅的外殼在路燈下泛著暗淡的光澤，表鏈磨損得厲害，但指針依然在走——精準地，一格一格地。
這枚懷表是外公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外公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他至今記得——“小沉，好好干，別給咱們老陸家丟人?！?br>老陸家。
陸沉苦笑了一下。
他連自己屬于哪個“陸家”都不知道。
他把懷表塞回口袋，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青山縣?！?br>回到青山縣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
陸沉沒有回家，而是在單位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個煎餅果子，一邊吃一邊往宿舍走。
煎餅果子攤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手腳麻利，攤出的餅又薄又脆。聽說陸沉在政務中心上班，每次都會多給他加個蛋。
“小伙子，又加班啦？”大姐笑呵呵地問。
“嗯，剛回來?！标懗两舆^煎餅，付了錢。
“別太拼了啊，身體要緊?！贝蠼愣诘?，“你們這些**的，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
陸沉笑了笑：“謝謝大姐關心?！?br>他拿著煎餅往宿舍走，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李主任的電話。
陸沉心里一緊，接起來：“李主任?！?br>“陸沉，你在哪兒？”李主任的聲音很急。
“我剛到縣里，在單位附近?！?br>“趕緊回單位，出事了?！?br>陸沉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傳來一句讓他血液倒流的話：
“青山化工廠出事了，工人中毒，幾十號人堵在縣**門口要說法。我現(xiàn)在就過去，你跟我一起去?！?br>青山化工廠。
這個名字陸沉不陌生。
那是青山縣最大的招商引資項目，由南方一家上市公司投資建設，主要生產(chǎn)化工原料。投產(chǎn)三年來，每年繳納的稅收占全縣財政收入的近三分之一。
但同時，這家工廠也是縣里出了名的“問題企業(yè)”——排污超標、安全隱患、拖欠工資……各種投訴層出不窮，只是每次都被壓下來。
原因很簡單：這家工廠是劉副縣長親自招來的“政績工程”。
劉副縣長，分管工業(yè)和招商引資，據(jù)說背后有市里的關系。在青山縣，他的話有時候比**縣長還管用。
現(xiàn)在，這家企業(yè)出事了。
陸沉掛掉電話，三兩口把煎餅果子塞進嘴里，然后快步往單位走去。
十分鐘后，他和李主任坐在一輛黑色***里，向縣**疾馳而去。
“主任，”陸沉開口問道，“具體是什么情況？”
李主任皺著眉：“下午廠里發(fā)生氣體泄漏，當班的三百多工人里有幾十個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癥狀。現(xiàn)在那些工人和家屬把縣**大門堵了，要求給說法?！?br>“官方怎么回應的？”
“還在商量。”李主任的聲音很沉，“但有一點——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市委市**正在開優(yōu)化營商環(huán)境的會，這時候出這種事，上面肯定會**?！?br>陸沉心里明白了。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不僅關系到工人們的生命安全，更關系到縣里某些領導的**前途。
而他，作為政務中心的人，為什么會被叫去？
“主任，我有個問題。”陸沉斟酌著措辭，“這種事……應該是應急管理局或者**局出面吧？我去能幫上什么忙？”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隱約可見閃爍的警燈和聚集的人群。
李主任終于開口了：“原本沒打算叫你的。但剛才劉副縣長打了個電話給吳主任，點名要政務中心派一個人去現(xiàn)場。”
陸沉心里“咯噔”一下。
劉副縣長點名要人？
他和劉副縣長沒有任何交集，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對方為什么要點名要他？
除非——
“是你自己要求去的？”李主任突然問道。
陸沉愣了一下：“什么？”
“王科長?！崩钪魅味⒅笆悄阕约合蛲蹩崎L提出要參與這次事件處理的嗎？”
陸沉瞬間明白了。
王科長。
陳科長那邊拉攏不成，王科長又換了一招。
劉副縣長是王科長的靠山，這件事整個政務中心都知道?，F(xiàn)在劉副縣長“點名”要他去現(xiàn)場，十有八九是王科長在背后搞的鬼。
他想把陸沉推到火坑里去。
這件事處理得好，功勞是領導的；處理不好，黑鍋是他陸沉的。
更陰險的是，這件事背后牽扯到劉副縣長的政績——如果處理不當，陸沉得罪的就不是王科長一個人，而是整個劉副縣長的勢力。
這招**。
陸沉垂下眼，聲音平靜：“主任，我沒有向任何人提出過這個要求?！?br>李主任看了他兩秒，沒有說話。
但陸沉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釋然？
“不管是不是有人算計你，”李主任的聲音低了下來，“既然來了，就得想辦法把事情辦好。你懂我的意思嗎？”
陸沉點點頭：“我懂?！?br>車子在縣**門口停了下來。
外面人山人海。
縣**廣場上，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
有穿著工裝的化工廠工人，有拖家?guī)Э诘募覍?，還有聞訊趕來的圍觀群眾。**拉起了警戒線，但人群還是在往前涌，喊著**。
“**黑心工廠！”
“還我公道！”
“**償命！”
陸沉跟著李主任擠過人群，來到臨時搭建的指揮部。
指揮部里已經(jīng)坐了好幾個人，有縣里的領導，有***的干部，還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企業(yè)代表。
陸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王科長。
王科長也看到了他，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陸沉來了?！彼鲃娱_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小陸可是我們中心的筆桿子，今天特意請纓來參與處理這件事?！?br>此話一出，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沉身上。
陸沉心里冷笑一聲。
王科長這招夠狠——當眾把他架到火上烤。
他主動請纓？好啊，現(xiàn)在所有人都會盯著他，看他怎么表現(xiàn)。如果出了差錯，那就是他“逞能”造成的；如果事情辦成，功勞簿上寫的也是“王科長推薦有方”。
但陸沉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欠身：“王科長過獎了。我只是聽說這邊需要人手，主動過來幫忙的。具體的事務，還得聽領導們指揮。”
一句話，既表明了態(tài)度，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主位傳來：“行了，人都到齊了，說正事?！?br>說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fā)花白，面容威嚴。陸沉認出那是青山縣的常務副縣長——陳東來。
陳東來在青山縣是個傳奇人物。據(jù)說他是省委組織部出身，十年前空降到青山縣當常務副縣長，一干就是十年。十年里，**縣長換了好幾任，只有他穩(wěn)坐***，在縣里的威望極高。
更重要的是，他是出了名的“鐵面判官”——不管你是什么**、什么來頭，在他面前一律公事公辦。
縣委**會上，他經(jīng)常和陳永昌唱反調(diào)，把陳永昌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标悥|來開門見山，“化工廠氣體泄漏，造成三十七人中毒，其中三人重癥。目前企業(yè)方面拒絕承擔責任，工人們情緒激動，隨時可能發(fā)生*****?！?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現(xiàn)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有三個：第一，怎么救治中毒的工人？第二，怎么安撫工人和家屬的情緒？第三，怎么應對上級**？”
“第一點，衛(wèi)健局已經(jīng)在協(xié)調(diào)醫(yī)院了，不出意外今晚能安置好。第二點，需要有人出面和工人代表談判。第三點——”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劉副縣長身上。
“劉縣長，你是分管工業(yè)的，這個項目也是你招來的。你說怎么辦？”
劉副縣長的臉色很難看。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S是他的政績工程，現(xiàn)在出了問題，他難辭其咎。如果處理不好，他的**生涯可能就此終結。
“陳縣長，”他硬著頭皮開口，“我認為應該先****，不能讓事情繼續(xù)發(fā)酵。工人的訴求可以慢慢談，但一定要先把場面穩(wěn)住，不能讓上級領導看到亂象。”
陳東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劉副縣長的后背滲出了冷汗。
“穩(wěn)住場面？”陳東來終于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怎么穩(wěn)？派人去把工人趕走？還是讓**開槍？劉縣長，你是在給我出主意，還是在給我挖坑？”
劉副縣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低下了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科長更是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
氣氛僵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陳縣長，我有個建議?！?br>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陸沉。
王科長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這個愣頭青，這時候跳出來，不是找死嗎？
陳東來也看向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你是？”
“青山縣政務中心科員陸沉?！标懗翀笊献约旱拿?，“剛才聽了各位領導的分析，我有一點不成熟的看法。”
“說?！?br>陸沉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剛才各位領導說得都對，但我覺得，我們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工人為什么要鬧？”
陸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們的訴求很簡單：討一個說法，要一份保障。但我們現(xiàn)在的應對策略是什么？是****穩(wěn)住場面不能讓上級看到亂象?！?br>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恕我直言，這種思路是錯的?！?br>王科長的臉變了。
劉副縣長的臉也變了。
但陳東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沉繼續(xù)說道：“工人們不是無理取鬧，他們是受害者。他們中毒進了醫(yī)院，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來。這時候你讓他們冷靜理智配合工作，你覺得他們會聽嗎？”
“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看到我們在解決問題。他們只看到企業(yè)代表坐在這里談條件、談責任劃分、談**應對，但他們自己的訴求，沒有人認真聽?！?br>“所以，我的建議是：第一，立即啟動醫(yī)療救治預案，公開透明地公布工人的救治情況，讓他們知道自己被治好了、不會被拋棄。第二，派一個有分量的人出面，直接面對工人代表，聽他們的訴求，而不是隔著警戒線喊話。第三，在公開場合明確表態(tài)：不管企業(yè)有多大**，該追責的追責，該賠償?shù)馁r償。”
陸沉說完，指揮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副縣長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王科長更是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想到陸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番話，簡直就是在打劉副縣長的臉！
但陳東來的表情卻變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欣賞？
“說得好。”陳東來終于開口了，“年輕人，你的分析很到位?！?br>他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就按這個思路辦。我親自去和工人代表談，陸沉跟我一起去?！?br>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陳東來，堂堂常務副縣長，居然要親自去和工人談判？而且還點名要一個基層小科員陪同？
王科長的臉徹底綠了。
他的本意是把陸沉推出去當替罪羊，沒想到陸沉不但沒被燒死，反而一步登天，站到了陳東來身邊！
但更讓他崩潰的還在后面。
陳東來走到陸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記住你了?！?br>凌晨兩點，縣**廣場。
警戒線內(nèi)，陳東來站在臨時搭建的臺子上，面對著幾百名工人和家屬。
陸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個擴音器。
“鄉(xiāng)親們，我是青山縣常務副縣長陳東來?！标悥|來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氣，有委屈。我今天來，就是來聽你們說話的?！?br>人群安靜了一些，但依然有人高喊：“你說得好聽！你們**的就會忽悠人！”
“對！我們不信！”
“我們要見領導！要真人！”
陳東來沒有動怒，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真人就在你們面前?！彼f，“我陳東來，今天就在這兒，有什么話你們盡管說，我一條一條聽，一條一條記。”
人群安靜了下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是今天中毒工人的工頭，叫老趙。
“陳縣長，”他的聲音嘶啞，“我不想鬧事。我只想問問，我那些兄弟還能不能活？”
“能活?！标悥|來說，“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市里的專家會診，三十七個人，全部得到了有效救治。”
老趙的眼眶紅了：“那企業(yè)呢？他們不管我們。他們說中毒是我們自己操作不當造成的，不賠錢！”
陳東來沉默了一秒，然后說：“這件事，我會徹查。不管是誰的責任，該賠的一分不少。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讓兄弟們先治好傷，其他的，我們一步一步來?！?br>老趙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
談判持續(xù)了整整三個小時。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工人們終于散去了。
陳東來坐在臨時指揮部里，喝著茶，陸沉站在他對面。
“小伙子，”陳東來開口了，“你剛才的表現(xiàn)，很不錯?！?br>陸沉垂下眼：“是陳縣長指揮得好?！?br>“少給我戴高帽?！标悥|來笑了笑，“你那番話，別人說不出來。不是沒能力說，是不敢說、不能說、說了也沒用。但你說了，而且說到點子上了。這說明你有想法，也有膽量。”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沉的眼睛：“你在政務中心待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陳東來沉吟了一下，“三年科員，沒有晉升？”
陸沉苦笑：“沒有機會?！?br>陳東來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長：“現(xiàn)***來了?！?br>他站起身，拍了拍陸沉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明天——不，今天上午，縣委要開專題會議，研究這次事件的處理方案。我會提議，讓你參與后續(xù)工作?！?br>陸沉愣了一下：“陳縣長，我只是個科員——”
“科員怎么了？”陳東來打斷他，“科員就不能干事了？科員就不能有想法了？”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記住，在這個體制內(nèi)，能力永遠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虛的。”
門關上了。
陸沉站在原地，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接下來幾天，事態(tài)的發(fā)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首先是化工廠被勒令停產(chǎn)整改，縣里成立了專門的調(diào)查組。調(diào)查組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這家企業(yè)不僅存在安全隱患，還有偷排污水、虛報數(shù)據(jù)、賄賂監(jiān)管人員等一系列問題。
消息傳開，整個青山縣都炸了鍋。
而更讓**發(fā)酵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的談判過程，不知道被誰拍下來發(fā)到了網(wǎng)上。
視頻里，陳東來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陸沉清晰有條理的分析、還有那句經(jīng)典的"我們不是來****的，是來解決問題的"——這一切都被鏡頭記錄下來，傳遍了網(wǎng)絡。
點擊量三天破百萬。
評論區(qū)里，無數(shù)網(wǎng)友點贊：
"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這小伙子是誰？太帥了！"
"青山縣居然有這樣的干部，刷新認知了！"
陸沉“火”了。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基層科員，變成了“網(wǎng)紅干部”。
縣**的人都在議論：“你們看新聞了嗎？政務中心那個小陸，上電視了！”
甚至連市里都有人打來電話，詢問“青山縣那個陸沉是什么情況”。
陸沉自己都懵了。
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沒想到會引起這么大的反響。
“漲了漲了！小陸，你的粉絲又漲了！”
小張舉著手機沖進辦公室，眼睛瞪得溜圓，“現(xiàn)在已經(jīng)突破十萬了！你這是要成為網(wǎng)紅的節(jié)奏??！”
陸沉苦笑著搖搖頭：“漲什么粉，別給我找麻煩了。”
“找什么麻煩？這明明是好事??！”小張興奮地說，“你知道現(xiàn)在外面多少人想認識你嗎？剛才門衛(wèi)大爺還問我，那個上電視的陸沉是不是你們單位的？”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沒有說話。
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的影響遠不止“走紅”這么簡單。
化工廠的調(diào)查還在繼續(xù)，越來越多的黑幕被挖出來。而作為這件事的直接責任人，劉副縣長的**生涯已經(jīng)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王科長。
王科長是劉副縣長的親信，化工廠項目背后有他經(jīng)手的痕跡。一旦劉副縣長倒下，他必然會被牽連。
而現(xiàn)在，陸沉站在了陳東來這一邊，成為了“正面典型”。這意味著，在這場**博弈中，陸沉和王科長已經(jīng)徹底站在了對立面。
王科長不會善罷甘休的。
陸沉有一種直覺——暴風雨還沒有結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科長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像吃了**一樣。但看到陸沉的時候，他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小陸，忙著呢？”
陸沉站起身：“科長?！?br>“坐坐，別客氣。”王科長擺擺手，“我是來恭喜你的。你最近可是出大風頭了，全中國都認識你了?！?br>這話說得陰陽怪氣，陸沉心里冷笑，面上卻不顯：“科長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好？”王科長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絲陸沉看不懂的意味，“是啊，你運氣真好。好到陳縣長親自點名要你參與調(diào)查組，好到省市領導都在打聽你的名字。好到——”
他湊近陸沉，壓低聲音：“好到有人開始查你的底了?！?br>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查我的底？”
王科長直起身，整了整袖口：“沒什么，我就是隨便說說。對了，最近你要小心點，別到處亂跑?！?br>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沉一眼：“還有，副科級考察的事，縣里可能要重新考慮一下了。畢竟你現(xiàn)在是名人了，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組織上得慎重。”
門關上了。
陸沉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重新考慮？
他的副科級任命，就這樣被王科長一句話按下了？
不，不對。
王科長說的是“縣里要重新考慮”——這意味著這件事不是王科長一個人能做主的。
背后，一定還有別人。
當天下午，陸沉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
陸沉，我在青山賓館等你。有些事，想當面和你談談?！蚯邃?br>陸沉看著這條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漪。
這個名字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他生活里了。自從上次市里會議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
她為什么突然要見他？
而且是用這種方式——短信，而不是微信？
陸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
不管沈清漪找他是什么目的，他都必須去。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可能和他的“走紅”有關。
青山賓館是青山縣最老的國營招待所，設施老舊，但勝在清靜。
陸沉按照短信上的地址，來到三樓的一間客房門口。
他敲了敲門。
“進來?！?br>門沒有鎖。陸沉推門而入，看到沈清漪坐在窗邊的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發(fā)隨意地披在肩上，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清冷。
“沈……沈主任?！标懗猎陂T口站定，“您找我？”
沈清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坐吧?！彼噶酥笇γ娴纳嘲l(fā)。
陸沉走過去，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茶幾上放著一個果盤和一壺茶。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氣氛有些微妙。
沈清漪先開口了：“你知道王科長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卡你的副科級嗎？”
陸沉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要報復我拒絕陳科長的事嗎？”
沈清漪搖了搖頭：“那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有人想利用你?！?br>“利用我？”
“對。”沈清漪放下茶杯，“你現(xiàn)在是網(wǎng)紅干部，網(wǎng)上到處都在轉(zhuǎn)發(fā)你的視頻。這種關注度，對某些人來說，是一種威脅。”
陸沉皺起眉：“我不明白。”
沈清漪看著他，目光認真起來：“陸沉，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視頻為什么會突然爆火？”
陸沉心里一動。
是啊，他也覺得奇怪。當時那場談判是凌晨兩點多，警戒線內(nèi)根本沒有幾個普通群眾在場。這么私密的情況下，視頻是怎么流出去的？
沈清漪繼續(xù)說道：“有人刻意在推動這件事。他們買通了現(xiàn)場的某些人，把視頻錄下來，然后發(fā)到網(wǎng)上，買熱搜、買流量，用最短的時間把你推到**的風口浪尖。”
“為什么？”陸沉的聲音有些干澀。
“因為他們想捧殺你?！?br>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表面**風光無限，但實際**已經(jīng)被架在火上烤了。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被無限放大。一旦你出一點差錯，那些曾經(jīng)捧你的人，就會變成踩你的人。”
陸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王科長今天說的那句話——“有人開始查你的底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有人想先把他捧起來，然后再把他摔下去。
而那些想要“捧殺”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劉副縣長的**——市里某些和陳永昌有關系的人。
他們無法直接對陳東來動手，就想從陸沉這個“突破口”下手。
“沈主任，”陸沉抬起頭，“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沈清漪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勾勒出她的輪廓。
“因為你是陳縣長看中的人?！彼f，“陳縣長和某些人不對付，你想對付他的人，就是我……我的朋友想拉攏的人?！?br>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而且，你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沈清漪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她走到茶幾邊，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陸沉。
“這是我能幫你的。里面有一些人的名字和他們的把柄。不是很多，但足夠你自保。”
陸沉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名字和對應的信息。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都是和化工廠案有關的官員。
“多謝沈主任?！标懗琳酒鹕恚嬲\地說。
沈清漪擺了擺手：“別謝我。我?guī)湍?，也是幫我自己?！?br>她走到門口，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你的那張照片——1987年北戴河那張——最好收好，別讓人看到。”
陸沉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那張照片？
還沒等他開口，沈清漪已經(jīng)走了。
陸沉拿著信封回到宿舍，一個人坐在床邊發(fā)呆。
沈清漪的話在他腦海里回響。
“捧殺”。
“查你的底”。
“別讓人看到那張照片”。
她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她到底是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主任的微信。
李主任：陸沉，剛才縣委來了電話，副科級考察的事暫時擱置了。王科長那邊放了話，說要重新審核你的材料。
李主任：別著急，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把手頭的活干好，別讓人抓住把柄。
陸沉看著這條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怎么說，至少還有李主任站在他這邊。
但他知道，王科長不會就此罷休。
他的“走紅”，既是機遇，也是危機。
下一步該怎么走？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空中繁星點點，像無數(shù)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把那枚懷表握在手心，感受著金屬的冰涼。
外公，你說我該怎么辦？
窗外，一陣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陸沉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不管前路多么兇險，他都不會退縮。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等待——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打破這牢籠。
就在這個夜晚，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座古樸的四合院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坐在書桌前，看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站在北戴河某部委分部的門前。照片背面寫著：1987年·北戴河。
老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中一個年輕人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張臉，和他辦公桌上另一張照片里的年輕人，幾乎一模一樣。
那另一張照片，是他三十年前失去聯(lián)系的孫女唯一的遺照。
旁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封面寫著幾個字：
《青山縣干部陸沉基本情況》
老人摘下老花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老周，你真的找到他了？”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