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婚協(xié)議和真鐲子
“姜小姐，請在這里簽字?！?br>我盯著桌上的《婚姻合作協(xié)議》，最后一頁被翻到簽名欄，紙張邊角平整得像手術臺。甲方顧硯舟，乙方姜寧，條款寫得冷靜克制，像一份并購意向書。
第一條：雙方婚姻存續(xù)期暫定三個月。
第二條：雙方對外維持合法婚姻關系，對內互不干涉私人情感。
第三條：乙方在婚姻存續(xù)期內享有人身安全優(yōu)先保護權。
我指尖有點涼，捏住筆，簽下“姜寧”兩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墨水暈開個很小的點。
顧硯舟坐在我對面，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腕，表盤冷光一閃。他看著我簽完，才把自己的名字補上。字跡鋒利干凈，像他這個人。
“可以了?！彼f。
我把協(xié)議抽回來，夾進文件袋，抬眼看他：“顧總，先說好，配合歸配合，別入戲太深。協(xié)議里——”
“沒寫這個?！彼舆^我的話，語氣平平，像早知道我要說什么。
我噎了一下，偏開臉：“你知道就行。”
半小時后，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捏著兩本燙金紅證，還覺得像做夢。九塊錢工本費，換來一段合法婚姻，荒唐得像短視頻編劇拍腦袋想出來的橋段。
我翻開結婚證，看見照片里我笑得僵硬，顧硯舟倒是一如既往地穩(wěn)，連眼角弧度都像量過。
“現(xiàn)在后悔來得及嗎？”我問。
“法律上來不及?！彼戳宋乙谎?，“協(xié)議上來得及，三個月后離婚?！?br>我“哦”了一聲，把結婚證合上。車門在身后被司機拉開，我剛要坐進去，手機先響了。
來電顯示：周亦辰。
我直接掛斷。
三秒后，他發(fā)來消息——
寧寧，鬧夠了就回來。你離不開我。
**公司下周一到期的那筆過橋資金，除了我，沒人接。
我盯著屏幕，指甲掐進掌心。
顧硯舟沒問，只是把車門又往外扶了一下：“先上車?！?br>我坐進去，車開出去沒多久，他的手機也震了。他掃了一眼，遞給我看。
是顧家的家庭群，群名樸素得過分：顧家人。
顧母發(fā)了條語音，只有八秒——“證領完了嗎？直接帶寧寧回來，家宴都備好了。還有，把我那只鐲子拿出來。”
我腦子“嗡”地一下：“家宴？”
顧硯舟“嗯”了一聲：“流程?！?br>“什么流程？”
“結婚流程?！?br>我攥著結婚證，突然想把剛簽的協(xié)議抽出來重看一遍，確認里面有沒有“領證后立即接受豪門家宴考核”這一項。
車開進顧家老宅時，天剛擦黑。門口兩排感應燈次第亮起來，像某種無聲歡迎儀式。我下車時腳跟有點發(fā)軟，顧硯舟站在我側后方，沒碰我，只是把步子放慢半拍。
客廳里人不少，卻安靜得很。顧母坐在主位旁，穿墨綠色旗袍，抬眼看見我，先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眼神利得像刀，下一秒卻笑了。
“過來，寧寧?！?br>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從身旁的絨盒里拿出一只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燈下像一汪冷綠的水。她招手讓我伸手。
“阿姨，這個太貴重——”
“叫媽?！彼m正我，語氣不容反駁。
我喉嚨發(fā)緊，還是低聲叫了句：“……媽。”
她這才滿意，把鐲子套上我手腕。尺寸居然剛好，冰涼一下，緊接著是溫熱。
“顧家傳下來的。”她拍了拍我手背，“戴上就是自家人。誰讓你受委屈，就是跟顧家過不去?！?br>客廳里安靜兩秒，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我第一反應是去看顧硯舟。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神色平靜，像這一切都在預案里。
可這明顯不在我預案里。
我下意識去轉鐲子，想摘，剛碰到邊緣，顧母已經按住我手：“不許摘。除非你哪天自己不想要這個家了?！?br>她說“自己”兩個字時，咬字很重。
飯桌上我被安排在顧硯舟右手邊，顧母左手邊是顧老爺子。座次像某種默認的宣告。桌上菜一道道上，我?guī)缀鯖]嘗出味道，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和餐具輕碰瓷盤的細響。
飯過半，顧老爺子突然放下筷子，招了下手。管家遞來一份文件，封面燙著金字：不動產份額贈與確認書。
我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
“寧寧，”老爺子聲音慢卻穩(wěn)，“硯舟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