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戰(zhàn)死在蒼狼關(guān)那年，我十九歲。此后五年，我賣盡嫁妝，跪壞膝蓋，送走婆母，親手埋了他最忠心的老仆。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和三個孩子回來那天，開口第一件事是讓我把那女人記進(jìn)族譜。我笑了笑，說好。他以為我認(rèn)了命。但他不知道，五年前那個老仆咽氣前說的那句話，我聽懂了。我花了五年，把他通敵賣軍的證據(jù)一份不漏地拼了出來。圣旨到的那天，他跪在滿堂賓客面前，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
-正文：
"夫人，將軍回來了。"
我正在佛堂抄經(jīng)。
筆尖懸在"度"字最后一畫，墨汁洇開了一小團(tuán)。
青梅跪在門外，聲音發(fā)顫。
"將軍帶了個女子，還有三個孩子，車馬已進(jìn)了永寧坊。"
我擱下筆。
"哪個將軍？"
"夫人？"青梅愣住。
"我夫君姓傅，諱衍之，字承安，定遠(yuǎn)將軍。"
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香灰。
"定遠(yuǎn)將軍五年前戰(zhàn)死在蒼狼關(guān)，尸骨不存。圣上追封忠義侯，賜謚武烈，天下皆知。"
青梅的臉白了。
我邁過她，走出佛堂。
儀門大敞。
傅衍之站在院中梧桐樹下。
五年不見，他比從前削瘦了些，顴骨高了，眉眼間添了風(fēng)塵。石青長袍，玉冠束發(fā)，腰間長虹劍換了新鞘。
他身側(cè)立著個水綠衫子的女人，容貌秀麗，一手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身后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小的，最小的三四歲，正扯她的裙角往后躲。
滿院下人跪了一地。
沒一個人敢吭聲。
我在臺階上方。
他在臺階下方。
中間隔了九級青石階。
他先開口。
"阿寧。"
我沒應(yīng)。
那女人屈膝行禮，聲音柔得像三月的風(fēng)。
"妾身趙氏，見過夫人。久仰夫人賢德，今日得見，實在……"
"誰放她進(jìn)來的？"
我看著傅衍之。
趙氏的話斷在了喉間。
傅衍之道："阿寧，這是趙婉。她隨我在西陲七年，三個孩子都是她所出。如今回京，理應(yīng)接進(jìn)府里。"
"七年。"
我重復(fù)。
"是。"
"三個孩子。"
他點頭。
我看向那幾個孩子。最大的男孩和傅衍之長得幾乎一樣，小的那個女孩扎著雙丫髻，怯怯地看我。
"將軍五年前戰(zhàn)死。"
我說。
"戰(zhàn)死之人，如何在西陲養(yǎng)了七年外室，生了三個孩子？"
傅衍之的眉頭擰了一下。
"阿寧，當(dāng)年有苦衷。"
"什么苦衷？"
他不答。
趙婉輕聲道："夫人莫怪將軍，將軍當(dāng)年是奉了密旨……"
"我沒問你。"
趙婉咬了咬唇，低下頭。
傅衍之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日后再稟。眼下我?guī)衲锖秃⒆觽兓馗?，是要給他們名分。你是正妻，族譜在你手中。明日便將婉娘入譜為妾，孩子們序齒入宗祠。"
他說得平平常常。
像吩咐一件家務(wù)事。
我問他。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傅衍之一怔。
"三月十二。"我說，"五年了。我每年今日去凈慈寺點一盞長明燈，替亡夫傅衍之超度。"
他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
趙婉低聲道："夫人，將軍是為了朝堂大局……"
"我在問他。"
我仍看著傅衍之。
"今天是你自己的忌日。你站在這里，聽我說替你點了五年長明燈，心里作何感想？"
傅衍之不開口。
風(fēng)穿過院子，梧桐葉落了幾片，打在石階上。
最小的那個孩子扯了扯趙婉的裙角。
"娘，我餓了。"
趙婉忙彎腰去哄。
傅衍之道："阿寧，我知你委屈。當(dāng)年若不詐死，沒法瞞過西涼的暗樁，也沒法替圣上辦差。內(nèi)閣幾位大人知情，并非我有意欺瞞。"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
他像是松了口氣。
"那為何不捎一封信回來？"
他頓了頓。
"軍務(wù)機(jī)要……"
"五年。"我打斷他，"一千八百二十六日。你就是只寫一個字，塞在蠟丸里，托商隊、托鴿子，總能到我手上。你送過嗎？"
他不答。
趙婉又要開口。
我一個眼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