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板是怎么回事？三天沒擦了吧？"
"廚房臺面油乎乎的，你平時不收拾的嗎？"
"阿翰的外套怎么還掛在門后面？你就不知道幫他掛衣柜里？"
我每次都解釋，這周出差了，沒來得及。
她根本不聽。
"工作工作，滿嘴就是工作。家里搞成這樣，你還好意思提工作？"
"我當(dāng)初就跟阿翰說，找媳婦要找賢惠的，他非不聽。"
這話她說的時候，周翰就坐在沙發(fā)上。
他把電視聲音調(diào)大了兩格。
后來我問他："**這么講我，你不幫我說一句？"
"她年紀(jì)大了，你讓著點。"
讓著點。
我是讓著的。
每次來我都泡茶、削水果、做飯、洗碗，忙前忙后。
她走了以后，我蹲在廚房地板上，腦子里只有一句話——憑什么？
最讓我寒透的一件事，是去年國慶。
劉桂芳六十大壽，全家人聚餐。
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選禮物。
最后挑了一只翡翠手鐲，花了六千塊。
不是多名貴的東西，但對我來說，是省了兩個月的早飯錢才攢出來的。
壽宴那天，親戚們輪流送禮。
周宇送了一條圍巾，我悄悄看了看吊牌，九十九塊。
劉桂芳收到以后高興得不行。
"我家小兒子最有心了！"
輪到我。
我把禮盒遞過去。
"媽，生日快樂。這是我給您挑的。"
她打開盒子，拿起來看了一眼。
"多少錢的？"
"媽，禮物不論……"
"我問你多少錢。"
"六千。"
她把手鐲放回盒子里，蓋上蓋子，擱到了桌子最遠(yuǎn)的那一端。
"花這冤枉錢做什么。你還不如把錢攢著，給阿翰補(bǔ)補(bǔ)身子。"
旁邊的二姨探過頭來小聲嘀咕："這媳婦也太不會來事了，送這么貴的東西，是顯擺呢吧。"
三姑接了一句："就是，嫂子做到這份上，還不如在家多干點活。"
誰在顯擺？
我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裙角。
散席后我躲到包間外面的走廊里，靠著墻，仰著頭，把快掉下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周翰找過來了。
"念念，你別這樣……"
"別哪樣？"
"周宇一條九十九塊的圍巾被夸成花，我六千塊的手鐲當(dāng)面推走。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你在飯桌上為什么一個字不幫我說？"
他站在走廊里，嘴唇抿了兩下，什么都沒蹦出來。
"回去吧。"我擦了擦臉，"別讓**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來來回回就一句話——
她不是不喜歡我。
她是從來就沒有打算接受我。

拿到年終獎那天晚上，我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個決定。
先打給了陳薇。
"薇薇，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怎么了？"
"我年終獎到了，48萬。"
"好家伙！"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上去了，"蘇念你行啊，48萬！請客請客！"
"先別急。"我頓了頓。
"我打算拿出40萬，給我公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六秒。
我數(shù)了。
"蘇念。"
"嗯。"
"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腦子出問題了？"
"我是認(rèn)真的。"
"四十萬？你跑了多少趟醫(yī)院？賠了多少笑臉？加了多少個班？掙來的錢？你說給就給？給那個三年來沒正眼瞧過你的老**？"
"你是不是上輩子欠她的？"
我靠在陽臺欄桿上，看著樓下的車流。
"這三年，我什么辦法都想了。"
"送禮她嫌貴，做飯她嫌難吃，干活她嫌不利索。"
"我怎么做她都不滿意。"
"我就想試最后一次。也許是因為我給的不夠多。也許四十萬放到她面前，她能……松松口。"
陳薇沉了幾秒。
"念念，我跟你說實話。有些人，你對她掏心掏肺，她也不會領(lǐng)情。"
"你不是她選的兒媳婦，這個疙瘩，你拿多少錢都解不開。"
"可我不試的話，我會一直被這件事困住。"
"如果四十萬都打不動她，那我就徹底死心。再也不指望她接受我了。"
陳薇嘆了口氣。
"行，你拿主意。但我丑話說前頭——要是后悔了，不許半夜打我電話哭。"
掛了電話，我回到臥室。
周翰靠在床頭看手機(jī)。
"阿翰，有件事跟你商量。"
他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