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只有兩天了。
第五天早上，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村里的周秀蘭帶著三個女人從門口經(jīng)過了兩趟。
第三趟她終于忍不住了，站在院門口往里探頭。
"蘇禾啊，在洗衣裳呢？"
我沒抬頭："嗯。"
周秀蘭是柳*村出了名的大嘴巴，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周大嘴。但凡哪家有點事，用不了半天，整條村子就傳遍了。
她**手走進院子，后面三個女人也跟著進來了。
"我聽說。"周秀蘭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低得院子外面的雞都能聽見，"你婆婆要把你嫁到陳家溝？陳北望那個？"
我沒接話。
她身后一個瘦臉女人接了嘴："陳家溝那個殺豬的？就那個克死三個老婆的？桂花也太狠了吧？"
話雖然像是同情我，但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這事太刺激了終于讓我趕上了"。
另一個矮胖的女人嘖了一聲："人家桂花也沒辦法，建民要結(jié)婚，總得有錢吧。蘇禾要是能生個一兒半女的，至于走到這步？"
我手里搓衣服的動作停了。
"嫂子這事也不能全怪桂花。"矮胖女人說得越來越順溜，"女人嫁到婆家，頭一件事就是傳宗接代。五年了連個音信都沒有，換了誰家婆婆都得急。"
周秀蘭拍了那女人一下："你少說兩句。"
但她自己也沒真心幫我，只是用那種打量牲口的眼神看著我，嘆了口氣。
"蘇禾啊，要是真走到那一步，你就認(rèn)了吧。陳家溝雖然偏了點，好歹有口飯吃。"
她們四個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確認(rèn)沒有更新鮮的料可以挖了，才三三兩兩地走了。
第二撥來的是住在村西頭的張嬸子。她進門沒看我，直接往堂屋去了，跟錢桂花在里面嘀咕了半天。
出來的時候她特意繞到我面前："蘇禾，你婆婆說了，你要是敢鬧事，就讓你連娘家都回不去。你那個酸菜方子是趙家的，別想著拿走。"
一下午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六七撥人。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是錢桂花使出去放話的，還有兩個是趙家遠房親戚，來幫錢桂花站腳助威。
到了傍晚，整個柳*村的人都知道了：蘇禾不能生，趙家要把她退了，嫁到陳家溝去。
沒有一個人上門問我一句"你愿不愿意"。
天黑以后，劉翠又從后門來了。這回她進門就拽著我往墻根走。
"蘇禾，出事了。我婆婆跟我說，你婆婆放話了，說誰要是幫你，就別想在柳*村待下去。我婆婆讓我別再來了。"
"那你怎么還來？"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怕你出事。"
我看著她，她的手攥得很緊，手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劉翠，你回去吧。以后別來了。"
"可是。"
"我說的。別來了。你幫不了我，反而把你自己搭進去。"
她眼圈紅了，但還是轉(zhuǎn)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一個人。
洗完的衣裳掛在繩子上，被夜風(fēng)吹得一起一落。
我坐在門檻上。
錢桂花的手機這兩天一直不離手，但她下午出去的時候手機忘在了灶臺的笸籮底下。
我在那兩分鐘里，看到了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叫"劉姐"的人。
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定金到了，八萬，你查一下。
我點開錢桂花的銀行短信記錄，翻到那筆入賬。
八萬整。備注寫了兩個字：定金。
緊挨著那條記錄的上方，還有一筆兩萬的入賬，備注寫的是"介紹"。
兩萬的介紹錢。八萬的定金。十萬。
她不是收了八萬把我賣了。
她收了十萬。
第六天。
錢桂花早上就把我叫起來了。
"今天跟我走一趟，去見見人。"
"見什么人？"
"陳家溝的，你以后的。"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揀了個更順溜的說法，"你以后要過日子的那家人，總得打個照面吧。"
她叫了村里一個騎三輪的老頭來拉我們。
三輪車從柳*村出發(fā)，沿著山路往南走了四十分鐘。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
陳家溝藏在兩座山中間的一道深溝里，一共不到三十戶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半山腰上。
"就是這？"錢桂花嫌棄地看了一眼泥巴路，"比咱柳*還窮呢。"
三輪車停在溝口。一個穿灰布衫的老**迎上來，笑著說："哎呀桂花，來了來了，快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