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你信嗎？"
電話那頭沒聲了。
"你外婆是腦溢血，送到醫(yī)院就已經(jīng)不行了。"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那年你才五歲，你不記得了。但病歷還在，你要看我隨時給你翻出來。"
"我……我沒說我信。"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那你轉(zhuǎn)述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跟舅舅過不去。他對我真的挺好的，每次見面都關心我，問我學習怎么樣、缺不缺錢……"
"他關心你缺不缺錢，是因為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媽！你能不能別把人想得那么壞？"
"蘇念，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什么？"
"你舅舅讓你簽過什么文件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念念？"
"沒……沒有。"她說。
"你在撒謊。"
"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上個月你去省城之前，你舅舅帶你去了趟銀行，干什么了？"
這回她徹底不說話了。
我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念念，那份文件是車貸擔保協(xié)議。你舅舅貸了十八萬買車，擔保人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舅舅說就是走個形式……"
"如果他還不上月供，銀行會直接找你要錢。你的征信會出問題，以后你買房、辦信用卡、甚至找工作，都會受影響。"
"不會的……舅舅說他肯定還得上……"
"他以前借我的錢，還過一分嗎？"
蘇念沒說話。
我聽見她在那頭抽泣。
"這周末回來一趟。"我說。
"我……我下周有課。"
"回來。有比課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關于你舅舅，關于那輛車，關于你簽的那份東西。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回來。"
電話那頭哭聲更大了。
"媽……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靠著灶臺，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
燈泡上落了一層油煙，光線渾濁得很。
"我沒生你的氣。"我說，"我生我自己的氣。"
"為什么？"
"因為我只顧著掙錢，沒教會你分辨什么人是真對你好，什么人是在利用你。"
蘇念在電話那頭哭得說不出話。
我等了很久，等她哭夠了，才輕聲說："周六早上的車，到了給我發(fā)個消息。"
掛了電話，我把剁了一半的肉餡繼續(xù)剁完。
刀起刀落，案板上的聲音又悶又沉。
窗外黑透了，街上沒什么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我剁完餡，洗了手，坐到那張用了十二年的舊椅子上。
椅子腿早就松了，坐上去吱呀吱呀響。
我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塑料文件袋，里面裝著蘇念從小到大的各種證件和文件。
出生證、戶口本、初中畢業(yè)證、高中畢業(yè)證、大專錄取通知書。
還有一張小紙條，是她七歲時寫的，歪歪扭扭幾個字："媽媽辛苦了，我愛你。"
那是母親節(jié)，老師讓寫的。
她回來塞到我圍裙口袋里，紅著臉跑了。
我留到現(xiàn)在，十三年了。
紙條邊角都毛了，字跡也淡了，但我一直沒舍得扔。
我把紙條放回去，拉上文件袋的拉鏈。
然后拿出手機，給老周發(fā)了條消息："周哥，你認識在銀行上班的人嗎？我想查個車貸的事。"
很快回了："怎么了蘇姐？"
"幫我問問，擔保人要怎么撤，需要什么手續(xù)。"
"行，明天給你回話。"
我放下手機，關了燈，在后廚的折疊床上躺下。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泡正上方，像一道干涸的河。
這道裂縫三年前就有了，我一直沒修。
不是沒錢，是沒時間。
每天凌晨三點到晚上九點，我的時間全在這間店里。
修裂縫、換椅子、刷墻、添新家具，這些事永遠排在最后面。
排在前面的永遠是：念念的學費、念念的生活費、念念的實習費。
現(xiàn)在這些錢全進了蘇建軍的車里。
我閉上眼睛。
明天還是三點起床。
面要揉，包子要蒸，油條要炸。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明天的早點不能斷。
這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事。
第五章
周六早上七點，蘇念到了。
她站在店門口，背著個雙肩包，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衛(wèi)衣。
沒化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