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拔河賽”》九月的太陽剛爬過教學(xué)樓頂，金晃晃的光灑在“陽光小學(xué)”的紅漆大門上，把“一年級新生報到處”的牌子照得發(fā)亮。

校門口像撒了把彩色糖果，擠滿了背著新書包的小不點——有的書包上掛著會響的鈴鐺，有的印著咧嘴笑的**熊，還有的被家長提在手里，鼓囊囊的像裝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李沐陽的書包是亮**的，上面繡著只蹦跳的小青蛙，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在媽媽胳膊上蹭來蹭去。

“不去！

我就不去！”

他把臉埋在媽**碎花襯衫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攥著媽**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仿佛那不是衣角，是救命的浮木。

媽媽彎下腰想掰開他的手，他反而拽得更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書包上的青蛙臉上，把青蛙的綠肚皮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陽陽乖，你看那墻上的畫，”媽媽指著校門內(nèi)側(cè)的彩繪墻，那里畫著幾個背著書包的小朋友在草地上放風(fēng)箏，“里面有好多玩具，還有會講故事的老師呢?！?br>
李沐陽從媽媽懷里探出頭，圓臉蛋上掛著兩道亮晶晶的淚痕，睫毛濕噠噠地黏在眼皮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卻瞪得圓圓的，警惕地掃過那些蹦蹦跳跳往校園里走的孩子。

“他們都是壞人！”

他突然拔高聲音，把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嚇了一跳，“他們會搶我的奧特曼！”

說著又把臉埋回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書包上的青蛙仿佛也跟著蔫了下去。

離他們?nèi)竭h(yuǎn)的地方，林曉冉正踮著腳往校園里望。

她的齊耳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劉海像用尺子量過似的，齊齊地貼在額頭上。

天藍(lán)色的校服穿得一絲不茍，領(lǐng)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背著的粉色書包帶子調(diào)得一樣長，穩(wěn)穩(wěn)地貼在背上。

她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拽著家長的手，只是站得筆首，像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連書包上的小熊掛件都安安分分地垂著，沒晃一下。

“冉冉，再檢查下書包，文具盒帶了嗎？”

奶奶把一個剝好的煮雞蛋塞進(jìn)她手里，又伸手想替她理理衣領(lǐng)。

林曉冉往后退了半步，躲開***手，自己抬手把衣領(lǐng)撫平，動作像個小大人。

“奶奶，我檢查過三遍了，”她的聲音細(xì)細(xì)的，卻很清楚，“鉛筆削好了，橡皮也帶了，還有您給我縫的姓名貼，每個本子上都貼了?！?br>
她把雞蛋塞進(jìn)書包側(cè)面的網(wǎng)袋里，拉鏈拉得慢吞吞的，卻一下到位，不像有的孩子那樣拉到一半就卡住。

“那……那要是有人欺負(fù)你，就告訴老師啊?！?br>
奶奶還在念叨，眼睛里滿是不舍。

林曉冉點點頭，視線卻越過人群，落在教學(xué)樓門口那幾個舉著“一年級（1）班”牌子的老師身上。

她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的女老師正彎腰對一個哭鼻子的小女孩笑，手指輕輕拍著那女孩的背。

“奶奶，我走了。”

她脆生生地說，轉(zhuǎn)身時書包帶輕輕晃了一下，小熊掛件終于擺了擺，像是在跟奶奶揮手。

王雨萱是被媽媽半抱在懷里的。

她的粉色書包比林曉冉的大一圈，上面印著會眨眼睛的芭比娃娃，此刻正隨著媽**動作蹭著她的胳膊。

她沒哭，也沒鬧，只是把臉埋在媽**頸窩里，只露出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偷偷往外瞟。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把陽光擋出一小片陰影。

“萱萱看，那個小朋友的書包跟你一樣呢。”

媽媽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背著同款芭比書包的小女孩，試圖讓她放松些。

王雨萱的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掃過媽**皮膚。

她沒說話，只是把媽媽抱得更緊了些，小胳膊圈住媽**脖子，手指無意識地**媽媽襯衫上的紐扣。

她看到那個亮**書包的小男孩還在哭，看到藍(lán)衣服的小女孩己經(jīng)走到老師身邊，看到校門口的牌子被風(fēng)吹得晃來晃去，“一年級”三個字像在跟她打招呼。

“我們?nèi)ジ蠋煷騻€招呼好不好？”

媽媽抱著她往報到處挪，腳步放得很慢。

王雨萱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尖抵著媽**鎖骨，能聞到媽媽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不喜歡陌生的地方，不喜歡那么多嘰嘰喳喳的聲音，更不喜歡那些看起來很兇的大孩子——剛才有個背著奧特曼書包的男孩跑過去時，差點撞到她的書包，嚇得她心臟砰砰跳。

“哇——我要回家！”

突然響起的哭聲把王雨萱嚇了一跳，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李沐陽正抱著媽**腿打滾，**書包歪到了一邊，青蛙的一只眼睛被壓得變了形。

他的臉哭得通紅，像熟透的西紅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里還含糊地喊著：“我不要上學(xué)！

我要找爸爸！”

周圍的家長都笑了起來，有幾個小朋友也跟著撇起了嘴，仿佛被他的哭聲傳染了。

林曉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在想“這樣不好”，但很快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往老師那里走。

她的小手攥著書包帶子，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點發(fā)白，但脊背挺得更首了。

“你看，那個小妹妹多勇敢，”李沐陽的媽媽指著林曉冉的背影，試圖勸他，“人家都自己走過去了?！?br>
“我才不要學(xué)她！”

李沐陽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了袖子上。

他看到林曉冉走到那個扎馬尾的老師面前，仰著頭說了句什么，老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后她就跟著老師往教學(xué)樓里走，背影小小的，卻很穩(wěn)。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來，他又開始哭，這次聲音更大了：“我就要媽媽！

媽媽不要走！”

王雨萱看著這一切，眼睛睜得更大了。

她看到林曉冉走進(jìn)教學(xué)樓時，回頭望了一眼校門口，好像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掃過哭鬧的李沐陽，掃過抱著媽媽脖子的自己，然后輕輕晃了下手里的書包帶，消失在走廊盡頭。

“萱萱，我們也過去吧，你的班主任就是那個穿紅裙子的老師?！?br>
媽媽抱著她走到報到處，紅裙子老師正笑瞇瞇地看著她，手里拿著一支印著小貓的筆。

“小朋友，你叫王雨萱對嗎？”

老師的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

王雨萱把臉往媽媽懷里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看到老師胸前的牌子上寫著“張老師”，看到老師身后的登記本上己經(jīng)寫了好幾個名字，第一個就是“林曉冉”，字跡圓圓的，很好看。

“別怕呀，”張老師蹲下來，和她平視，“你的書包真漂亮，芭比娃娃的眼睛會眨呢。”

王雨萱的手指在媽**紐扣上頓了頓。

她喜歡這個老師的笑容，像***阿姨一樣溫柔。

她偷偷瞟了一眼旁邊還在抽噎的李沐陽——**媽正拿著濕巾給他擦臉，**書包被放在地上，青蛙的臉朝上，好像在看天。

“來，跟媽媽說再見好不好？”

張老師伸出手，掌心暖暖的。

王雨萱沒說話，但慢慢松開了圈著媽媽脖子的手。

媽媽把她放下來，她的小皮鞋剛沾到地面，就下意識地往媽媽身后躲了躲，肩膀輕輕蹭著媽**腿。

書包有點沉，壓得她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穩(wěn)了，像棵努力扎根的小豆芽。

“媽媽下午第一個來接你?！?br>
媽媽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聲音有點哽咽。

王雨萱的睫毛顫了顫，一滴眼淚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滴在粉色的書包帶上。

她沒擦，只是看著媽媽轉(zhuǎn)身的背影，看著媽媽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媽**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們進(jìn)去吧，”張老師輕輕牽起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手指上有淡淡的粉筆味，“你的同桌可能己經(jīng)在教室里等你了呢?！?br>
王雨萱被老師牽著往里走，腳步小小的，有點踉蹌。

她路過李沐陽身邊時，看到他還在跟媽媽“拔河”，小手死死拽著媽**包，**書包被甩得像面小旗子。

她還看到林曉冉的藍(lán)色身影出現(xiàn)在教學(xué)樓的走廊里，正踮著腳看墻上的照片，書包上的小熊掛件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走廊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新課本的油墨香。

王雨萱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不知**室里會有什么，不知道同桌會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知道那個亮**書包的小男孩會不會跟她分到一個班。

但她攥著張老師的手，跟著老師往前走，書包上的芭比娃娃眨著眼睛，好像在說“別怕呀”。

教學(xué)樓外，李沐陽的哭聲還在繼續(xù)，像首不成調(diào)的歌。

陽光越升越高，把“陽光小學(xué)”西個字照得金燦燦的，也把30個即將走進(jìn)教室的小不點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串剛發(fā)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