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母下葬那天，三輛**停在了巷口。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說我是林家失蹤二十三年的大小姐，讓我跟他們回去。可他沒看見，我手里正攥著養(yǎng)母臨終前留下的那本舊賬本，第一頁就寫著一句話：他們不是找不到你，是不想找。
01
我給我媽收尸那天，天一直陰著。
不是下雨，就是陰，像有人把整座城的天花板往下壓了半寸。殯儀館的白燈照在她臉上，把她那點本來就不多的血色徹底洗沒了。我站在旁邊，看著化妝師給她撲粉，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帶我去夜市，怕我丟，總會拿臟兮兮的手在我額頭上拍一下，說一句，記著啊，媽在這兒。
現(xiàn)在她不在了。
我也沒有媽了。
我叫孟棠，二十三歲，城南舊巷里收廢品的何桂蘭養(yǎng)大的女兒。
別人都叫她蘭姨，我叫**。
她不是生我的人，但她把我從一碗米糊養(yǎng)到一米六八，從會走路養(yǎng)到會罵人。她脾氣不好，嘴硬，脊背也硬，年輕時能一手扛起一袋廢紙，后來年紀大了，肩膀塌下去，還是不肯讓我替她多干一點。
她總說：“你跟我不一樣，你以后得往亮一點的地方去?！?br>可她沒等到我往亮一點的地方去。
她是肝癌走的。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醫(yī)生說能治，但得花錢，很多錢。我們賣了小院里那點能賣的東西，借遍了親戚，也只湊夠一半。她在病床上聽見數(shù)額，立刻把臉轉(zhuǎn)過去，說不治了。
我知道她不是舍不得自己。
她是舍不得把我拖垮。
她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她死了以后，我還得替她還債。
可她還是死了。
葬禮辦得很簡單，巷子里幾個熟人來送，賣早餐的王嬸、修自行車的馬叔、還有和她一起在廢品站干過活的兩個老姐妹，湊起來也就十來個人。棺材從殯儀館送出來的時候，王嬸抹著眼淚說：“桂蘭這個命，苦得跟砂紙似的，磨了一輩子。”
我聽見了，沒哭。
不是不難受，是哭太久了，眼睛先不肯出水。
我們剛把靈棚撤掉，巷口忽然停了三輛**。
真的是**，漆面亮得能照人，停在我們這條天天飄著爛紙殼和舊塑料味的小巷口，像有人突然把電視里的畫面裁下來，硬塞進了現(xiàn)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