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身出戶，只剩三十文------------------------------------------，不是被鳥叫聲吵醒的，是被餓醒的。，像被人用砂紙從里面打磨過一樣。沈?qū)?/a>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已經(jīng)是十幾個小時(shí)之前的事了。，看著頭頂?shù)呐镒印獦渲透刹荽畹模銖?qiáng)能擋住露水，但擋不住清晨的寒氣。六月的山里，白天熱得像蒸籠，晚上卻冷得像深秋。，睡得很沉。小姑娘昨天累壞了，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幫著收拾屋子，躺下就沒醒過。，也閉著眼睛。但沈?qū)?/a>知道他沒有睡——他的呼吸太淺了，淺得像是故意控制的。，把小草的頭挪到包袱上，然后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東邊的天空泛著淡淡的魚肚白。石頭村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荒涼——倒塌的房屋、荒廢的田地、干枯的老槐樹，還有漫山遍野的灰色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野草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狡律希黄吧狞h參在晨風(fēng)中輕輕搖晃，**的花朵像是撒在灰色石頭上的碎金。。，蹲下來仔細(xì)地看著那些黨參。。根莖粗壯，須根完整，表皮呈淡**，斷面是明顯的菊花心——這是三年以上的野生黨參才有的特征。，至少長了三年。
三年里，沒有人來采過。沒有人知道它們在這里。沒有人知道它們值錢。
沈?qū)幮⌒囊硪淼匕纹鹨恢辏旁谑中睦锟戳丝?。根莖至少有手指粗細(xì)，比藥鋪里賣的那些人工種植的黨參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笑了這不是草這是錢，沈?qū)?/a>回到屋子里的時(shí)候，小草已經(jīng)醒了正**眼睛坐在炕上。
姐姐，你去哪了？
去山上看了看，沈?qū)?/a>把手里那株黨參遞給她你看這個，小草接過來看了看：這不是草嗎？
這是黨參，沈?qū)?/a>說，很值錢的藥材。我今天拿去鎮(zhèn)上賣，換了錢買糧食。
小草的眼睛亮了：能賣多少錢？
這一株，曬干了能賣兩三文，山上有一**至少能采幾十斤，曬干了就是幾百文。
幾百文？小草的聲音拔高了，那我們可以買好多好多糧食了！
沈?qū)幮α耍哼€得先賣掉才行。所以今天我得去鎮(zhèn)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照顧你哥。
小草撅了撅嘴，但沒有反駁。
陸恒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醒了，正靠在墻上看著她們。他的臉色還是那么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你去鎮(zhèn)上？他問。
嗯，采點(diǎn)藥材去賣。換點(diǎn)糧食回來。
路很遠(yuǎn)。
我知道，天黑之前回來。
陸恒沉默了一下：路上小心。
沈?qū)廃c(diǎn)點(diǎn)頭，從包袱里拿出那把柴刀別在腰間，又拿了一個破布袋子裝藥材。
小草，你把這些黨參洗干凈，攤在石板上曬。別曬太狠，半干就行。等我回來再處理。
小草使勁點(diǎn)頭。沈?qū)?/a>轉(zhuǎn)身要走，陸恒突然叫住她。
等等。
她從炕上拿起那個小布包——就是他們?nèi)康募耶?dāng)——打開，從里面數(shù)出十文錢遞給她。
拿著。路上萬一有用。
沈?qū)幙粗鞘腻X，又看了看陸恒。
十文錢，是他們?nèi)控?cái)產(chǎn)的三分之一。
不用，她說，我有辦法。
拿著，陸恒的語氣很堅(jiān)持，別逞強(qiáng)。
沈?qū)帾q豫了一下，接過那十文錢，塞進(jìn)袖子里。
謝了。
她轉(zhuǎn)身走出屋子，朝著山上的方向走去。
身后，小草站在門口，沖她揮手：姐姐早點(diǎn)回來！
沈?qū)帥]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揮。
山坡上的黨參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不是一小片，是一**。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特意種的一樣。
但這不是種的，這是野生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老黨參，在這片沒有人打擾的山坡上，自由自在地長了不知道多少年。
沈?qū)幎紫聛黹_始采，采藥是有講究的。不能連根拔，要用柴刀斜著切下去，留下一截根莖在地里，讓它明年還能長。不能采太嫩的，要選三年以上的**。不能采太多，要留一部分做種。
她一邊采，一邊在心里默默地算賬。
這一片山坡，至少能采三十斤鮮貨。曬干了大概能剩十斤。一斤賣五十文，十斤就是五百文。
五百文，夠買三個月糧食了，沈?qū)?/a>的動作更快了，太陽慢慢升起來，曬得她后背發(fā)燙。但她顧不上熱，一株一株地采，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布袋里。
采了大約一個時(shí)辰，布袋已經(jīng)裝了大半。沈?qū)?/a>掂了掂，大概有五六斤的樣子。
夠了，再多就拿不動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準(zhǔn)備下山，就在這個時(shí)候她聽到了一陣**聲。
很輕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但山里安靜，什么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qū)幫Ｏ聛?，?cè)耳聽了聽。
**聲又響起來了，這次近了一些，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有人受傷了。
沈?qū)帾q豫了一下，然后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走了大約幾十步，她在一塊大石頭后面看到了一個人。
是個老人，六十多歲的樣子，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短褂，腿上沾滿了泥巴。他靠坐在石頭旁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一只手捂著腰，疼得直抽氣。
旁邊停著一輛牛車，車上裝著幾袋東西。牛在旁邊吃草，時(shí)不時(shí)甩甩尾巴。
老人家您怎么了？沈?qū)?/a>走過去蹲下來，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痛苦：腰……腰疼……**病了……剛才搬東西，閃了一下……
沈?qū)幙戳丝此难髠?cè)，大概在第三腰椎的位置。用手輕輕按了按，老人“嘶”的一聲疼得直抽氣。
這里疼，疼……疼死了……
沈?qū)幱职戳税雌渌麕讉€位置，心里有了數(shù)。急性腰扭傷，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肌肉拉傷加上舊疾復(fù)發(fā)。
老人家您別動，我?guī)湍嗳唷?br>老人有些猶豫：你……你是大夫？
學(xué)過一點(diǎn)，沈?qū)?/a>沒有多說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開始輕輕地按揉。
她的手法很特別——不是亂按，而是沿著經(jīng)絡(luò)的走向，從腎俞穴開始，慢慢揉到腰陽關(guān)穴，再揉到委中穴。力度不輕不重，節(jié)奏不緊不慢。
老人一開始還疼得直哼哼，過了一會兒哼哼聲變小了，變成了舒服的嘆息。
姑娘，你……你這是什么手法？”老人的聲音里有驚訝，我這老腰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這一揉怎么就不疼了？”
沈?qū)帥]有回答，繼續(xù)按揉。揉了大約一刻鐘，她才停下來。
老人家您站起來試試。
老人扶著石頭，慢慢地站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彎了彎腰又直起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在原地走了幾步，又扭了扭腰，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驚喜。
姑娘你真是神了，我這腰疼了十幾年了，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吃了不知道多少藥都不管用，你這一揉，比什么藥都靈！
沈?qū)幮α诵Γ簺]那么神只是暫時(shí)緩解了，您的腰是舊傷，平時(shí)要注意不能搬重東西，不能受涼?；仡^我給您開個方子，抓幾副藥吃吃能好一些。
老人連連點(diǎn)頭，拉著沈?qū)?/a>的手不放：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我叫沈?qū)?/a>，暫時(shí)住在石頭村。
石頭村？老人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村子不是沒人了嗎？
剛搬來的，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姑娘你是逃難來的？
沈?qū)幭肓讼?，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吧。
老人嘆了口氣：這年頭不容易啊。
他轉(zhuǎn)身走到牛車旁邊，從車上拿下一個布包，塞到沈?qū)?/a>手里。
拿著，幾個窩窩頭一袋干糧，不多你別嫌棄。
沈?qū)幫妻o了一下：老人家不用——
拿著，老人的語氣很堅(jiān)決，你幫我治了腰這點(diǎn)東西算什么，你要是不收我這心里過意不去。
沈?qū)帥]有再推辭，接過了布包。
謝謝老人家。
謝什么老人擺擺手，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鎮(zhèn)上賣藥材。
鎮(zhèn)上？走路去？老人看了看她手里的布袋，那得走半天，上來我捎你一程。
沈?qū)帾q豫了一下，爬上了牛車。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過石頭路，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姑娘，你懂醫(yī)術(shù)？老人一邊趕車一邊問；學(xué)過一點(diǎn)，在哪里學(xué)的？
沈?qū)幵缇拖牒昧舜鸢福何业痰模莻€秀才讀過幾本醫(yī)書。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讀書人家出來的，難怪。
他頓了頓，又說：石頭村那個地方，不好住吧？聽說那邊什么都沒了。
還好，沈?qū)?/a>說有山有水能種東西，
種東西？老人搖搖頭，那塊地種不了糧食。我年輕的時(shí)候去過，全是石頭。
不種糧食種藥材。
藥材？老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塊地能種藥材？
能。沈?qū)?/a>指著路邊的野草，您看，那邊山坡上長的就是黨參。野生的品相很好。石頭村的山上，這種東西多的是。
老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
姑娘你是個有本事的，沈?qū)?/a>笑了笑沒有說話。
牛車走了大約一個時(shí)辰，終于到了鎮(zhèn)上。
鎮(zhèn)子不大，但很熱鬧。街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趕集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沈?qū)帍呐＼嚿咸聛?，跟老人道了別。
姑娘，你要是有什么事就來鎮(zhèn)上找我。我姓趙在鎮(zhèn)東頭開雜貨鋪，街坊都叫我趙老六?！?br>沈?qū)幱浵铝诉@個名字：謝謝趙大叔。
老人趕著牛車走了，沈?qū)?/a>站在街口看了看四周。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后，第一次來到鎮(zhèn)上。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服飾、陌生的口音——但那些討價(jià)還價(jià)的聲音、那些吆喝叫賣的聲音、那些家長里短的聊天聲，和現(xiàn)代的菜市場沒什么兩樣。
沈?qū)幧钗豢跉庾哌M(jìn)了人群， 她先找了一家藥鋪，藥鋪不大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回春堂”三個字。里面有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用戥子稱藥材。
掌柜的收藥材嗎？沈?qū)?/a>走進(jìn)去，把布袋放在柜臺上。
掌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布袋。
什么藥材？
黨參，野生的。掌柜的眉頭挑了一下，打開布袋拿出一株黨參看了看。
他的表情變了，這是……野生的？對，山上的，掌柜的把黨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
品相不錯三年以上的**，他抬起頭看著沈?qū)?/a>，你采的？
嗯，還有多少？
今天帶了五六斤，山上還有很多。
掌柜的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五十文一斤我全要了。
沈?qū)帗u了搖頭：八十文。
掌柜的皺起眉頭：姑娘你這也太貴了，人工種植的黨參才四十文一斤——
人工種植的能和野生的比嗎？沈?qū)?/a>拿起一株黨參，指著根莖的斷面，您看這菊花心多密，再看這須根多完整。這是三年以上的老黨參，藥鋪里賣的那種人工種植的，兩年都不到八十文不貴?！?br>掌柜的又看了看那株黨參，猶豫了一下。
七十文不能再多了，七十五文，這是最低價(jià)。
掌柜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
姑娘，你是個會做生意的。
他從柜臺下面拿出錢袋，數(shù)了數(shù)銅錢，推過來。
六斤四兩，七十五文一斤，一共四百八十文，你數(shù)數(shù)，沈?qū)?/a>沒有數(shù)，直接收進(jìn)了袖子里。
掌柜的山上還有很多，過幾天我采了再送來。
好，有多少要多少。掌柜的頓了頓，對了姑娘你住在哪里？”
石頭村。
石頭村？掌柜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地方不是沒人了嗎？
剛搬去的，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路上小心。
沈?qū)幾叱鏊庝仯驹诮稚?，深吸了一口氣?br>四百八十文，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五文，一共五百零五文。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后，賺到的第一筆錢。
沈?qū)幇雁~錢收好，轉(zhuǎn)身去了糧店。
糧店的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到沈?qū)?/a>進(jìn)來，熱情地招呼：姑娘買點(diǎn)什么？
大米怎么賣？五文一斤
小米呢？三文一斤。
沈?qū)幩懔怂?，五百文全買大米的話能買一百斤，夠三個人吃一個多月。
但不能全買大米，還得買鹽、買油、買種子、買農(nóng)具。
二十斤大米十斤小米，再來五斤鹽兩斤油。
老板娘麻利地稱好糧食，又拿了一個陶罐裝油，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qū)帞?shù)出一百三十文遞過去，姑娘你是新搬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老板娘一邊收錢一邊聊天。
嗯，剛搬來的，住在哪里？
石頭村，老板**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那個地方……不好住吧？
還好，沈?qū)?/a>把糧食裝進(jìn)布袋里，背在背上有山有水能過日子。
老板娘嘆了口氣：姑娘你一個人？家里人呢？
有兩個。
兩個？老板娘猶豫了一下，從柜臺下面拿出幾個紅薯，塞進(jìn)沈?qū)?/a>的布袋里，拿著不多別嫌棄。
沈?qū)庛读艘幌拢豪习迥铩?br>拿著吧，老板娘擺擺手，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
沈?qū)幮睦镆慌?，點(diǎn)了點(diǎn)頭：謝謝老板娘，她背著糧食走出糧店，又在集市上轉(zhuǎn)了轉(zhuǎn)。
一把鋤頭三十文，一把鐮刀十五文，一包菜種子五文，一共花了五十文，還剩三百二十五文。
沈?qū)幇褨|西收拾好，背著布袋往鎮(zhèn)外走。
走到鎮(zhèn)口的時(shí)候，她突然停下來。
路邊有一個布攤，上面擺著幾匹粗布。顏色不好看，灰撲撲的，但摸起來很結(jié)實(shí)。
沈?qū)幟嗣渥永锏你~錢，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裳。
小草身上的衣裳也破了。陸恒那件就更不用說了，補(bǔ)丁摞補(bǔ)丁，都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老板，這布怎么賣？二十文一匹。
沈?qū)幭肓讼耄喝ノ迨摹?br>老板猶豫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沈?qū)幱只宋迨?，買了三匹粗布。
現(xiàn)在還剩二百七十五文，她把這些錢仔細(xì)地收好，背著大包小包，往石頭村的方向走。
太陽偏西的時(shí)候，沈?qū)?/a>終于看到了石頭村的影子。
遠(yuǎn)遠(yuǎn)地，她就看到小草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朝她揮手。
姐姐，姐姐回來了，
沈?qū)幖涌炷_步走過去。
小草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姐姐你怎么才回來？我好擔(dān)心！沒事路上耽擱了一會兒，沈?qū)?/a>摸了摸她的頭你哥呢？
在屋里，他今天好多了還幫我曬藥材呢。
沈?qū)幾哌M(jìn)屋子，看到陸恒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擺著一堆曬了半干的黨參。
他抬起頭看到她手里的東西，愣了一下，你……買了這么多？
嗯，沈?qū)?/a>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下來，二十斤大米，十斤小米，五斤鹽，兩斤油。還有鋤頭、鐮刀、菜種子、三匹布。
她把那包紅薯也拿出來，這是糧店老板娘送的。還有這個——她從包袱里拿出幾個窩窩頭和一袋干糧，路上遇到一個老農(nóng)，幫他治了腰疼，他送的。
陸恒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你……賣了多少錢？
“四百八十文，六斤四兩黨參。
“四百八十文？陸恒的表情變了，“這么多？
野生的黨參值這個價(jià)，沈?qū)?/a>把銅錢從袖子里掏出來放在炕上，花了二百二十五文，還剩二百七十五文。
她看著陸恒，這是我們?nèi)康募耶?dāng)了。
陸恒看著那些銅錢，又看了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做得很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沈?qū)幮α诉€沒完呢，明天還要上山采藥。山坡上還有一**，至少能采三十斤。曬干了能賣七八百文。到時(shí)候——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停住了。
因?yàn)?a href="/tag/luh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恒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蒼白的、病態(tài)的變，而是一種警覺的、警惕的變。
他猛地站起來，擋在沈?qū)?/a>和小草面前，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怎么了？沈?qū)?/a>壓低聲音。
有人來了。陸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沈?qū)幤磷『粑鼈?cè)耳聽了聽，果然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后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衣，腰間掛著一把刀。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的身后還跟著四個人，沈?qū)?/a>的心沉了下去。
請問刀疤臉開口了，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石頭，這里是陸恒的家嗎？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陸恒站在沈?qū)?/a>和小草面前，背挺得很直。他的手垂在身側(cè)，手指微微彎曲，像是隨時(shí)準(zhǔn)備出手。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從病床上爬起來的人。
刀疤臉笑了，那個笑容在疤痕的映襯下，看起來格外瘆人。
我們是來找你的。陸恒——或者我應(yīng)該叫你——
他頓了頓，眼睛瞇了起來。
顧長生？
沈?qū)幍哪X子“嗡”的一聲。
顧長生？
陸恒不是叫陸恒嗎？顧長生是誰？
她看向陸恒，他沒有回頭，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你認(rèn)錯人了，陸恒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叫陸恒，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
刀疤臉的笑容更深了。
認(rèn)錯人？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畫著一個人像，你看看這是不是你？
沈?qū)幙吹搅四菑埉嬒瘢嬌系娜?，?a href="/tag/luh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恒一模一樣。
不，不完全一樣，畫上的人穿著錦袍，戴著玉冠眉眼之間有一種陸恒身上沒有的凌厲和霸氣。
但那張臉那個輪廓那雙眼睛——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陸恒沉默了很久，你們是誰的人？他問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病秧子的沙啞和虛弱，而是一種低沉的、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沈?qū)帍膩頉]有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
刀疤臉收起畫像，手按在刀柄上。
丞相大人讓我們來請王爺回去。王爺在外面躲了這么久，也該回去了。
王爺？沈?qū)?/a>的腦子徹底懵了。
陸恒——不，顧長生——是王爺？
那個被鎖在后院小屋里的病秧子，那個兩天沒吃東西的落魄棄子，那個跟著她來石頭村開荒的“搭伙人”——是王爺？
我不會回去的，陸恒的聲音很冷，你回去告訴丞相我已經(jīng)死了，顧長生已經(jīng)死了。
刀疤臉的笑容消失了。
王爺，您這是要讓屬下為難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陸恒的身體微微一動，沈?qū)?/a>看到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握緊了。
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小草縮在沈?qū)?/a>身后，渾身發(fā)抖。
沈?qū)幍男奶煤芸?，但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不管陸恒是什么身份，不管這些人是誰——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從陸恒身后站出來。 幾位大哥，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跟鄰居聊天，你們要找的人我們這里沒有，天色不早了你們還是請回吧。
刀疤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我是這里的住戶，沈?qū)?/a>說，你們要找的什么王爺我們沒見過，你們可能是找錯地方了。
刀疤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
姑娘你挺有意思的，他指了指陸恒，但你身后的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你騙不了我。
他再次往前邁了一步，陸恒猛地伸手，把沈?qū)?/a>拉到身后。
站住，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力量，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村子。
刀疤臉停下來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像是凝固了，沈?qū)?/a>站在陸恒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虛弱的、需要人攙扶的病秧子。而是一個站在風(fēng)暴中心、卻紋絲不動的——王爺。
刀疤臉突然笑了，王爺您還是跟以前一樣。他退后一步，手從刀柄上移開，不過您覺得您現(xiàn)在這樣，能打得過我嗎？
他指了指陸恒蒼白的臉、瘦削的身體。
您連站都站不穩(wěn)怎么跟我打？
陸恒沒有說話，刀疤臉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shí)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王爺丞相大人說了，一個月之內(nèi)，您必須回去。如果您不回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qū)?/a>和小草，他不敢保證，您身邊的人會出什么事。
他走了，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夜色中，屋子里安靜了很久，沈?qū)?/a>站在陸恒身后，看著他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月光從門口照進(jìn)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qū)?/a>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疲憊，深深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連累你了。
沈?qū)幙粗聊撕芫茫缓笏_口了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陸恒——不，顧長生——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極了。
一個不該活著的人，他說。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陷入黑暗。